第896章 鐵馬冰河(2/2)
茫茫大山的山野里,除了蟲鳴山風,再無其他聲音……
……炮聲隆隆,屍山血海,喊殺身不斷,睡夢中,朱慈烺感覺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戰場,正騎著一匹的神駿,全身甲冑,高舉寶劍,大聲的指揮。但敵人太強了,一撥又一撥的上攻,精武營竟然都是頂不住,有崩潰之相。他急了,親自策馬向前,唐亮和宗俊泰拼命攔他,卻也是攔不住。
「殺,殺,向前!」他拼命的喊。
但不知道怎麼的,身邊的人卻是越來越少,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唐亮佟定方宗俊泰等人竟然都是不在了,連跟在身後的武襄左衛也是一個不見,茫茫天地,面對敵人的,竟然只是他孤身一騎。
他大吃一驚,心說這是怎麼了?他們怎麼都不見了?
「拿命來!」
在驚訝間,一個敵騎忽然向他沖了過來,揮舞一桿長長的馬槊,不等他反應,就已經一槊將他刺於馬下……
恍惚之中,好像是李定國,又好像是多爾袞。
朱慈烺只覺得心頭一痛,啊的叫一聲,睜眼醒來,發現前胸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這才意識到是做了一個噩夢,而也就在同時,借著篝火的微弱光亮,他赫然發現,一個黑影正弓著腰,躡步走到他面前。
朱慈烺心中一寒,猛地抬起頭,正看見一雙狠毒的眼。
是靳統武。
靳統武的右手裡好像藏著什麼東西,朱慈烺的忽然醒來,令他有點意外,於是他蹲下身,望著朱慈烺的眼,小聲說道:「醒了?嘿嘿,山里冷吧?你是太子,應該住在宮殿裡,錦衣玉食,何必和我們這些流賊攪在一起呢?我送你上路,十八年後,說不定你又能做太子呢……」
說著,他右手抬了起來,露出了掌底的一道寒光。
朱慈烺大吃一驚,他知道,那是兇器,看來靳統武真是不死心,趁著眾人熟睡,想要了結了他。
不過一瞬間,朱慈烺就冷靜了下來,因為在靳統武的身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要動!」
一把短刀橫在了靳統武的脖子上。
靳統武不動了,右手掌心裡的寒光,又收回了袖口,臉上尷尬的笑:「餅妹,你這是幹什麼?」
「拿出來!」李湘雲聲音冷冷。
靳統武知道瞞不過,於是右手一抬,叮的一聲,一把短刀從袖管滑出,掉在了地上。
「獻營是有規矩的,我哥哥更是對你有過叮囑,我雖然不是掌盤的,但你跟在我手下,卻是需要聽的我,我的沒錯吧?」李湘雲道。
「沒錯。」
靳統武倒也不懼,直接說道:「我是應該聽你的,不過這並不表示,你做錯了我也要聽。朱家太子是不能留的,他已經知道了你我的名字,如果哪一天他脫困了,逃跑了,我們的九族沒有一個能跑,都得被他誅滅!與其如此,倒不如一刀了結了,找一個地方埋了,如此再沒有人會知道朱家太子死在我們手中,就算朝廷想要報復,也無處可報!所以餅妹,我殺他絕不是私心,更不是一時衝動,這是我反覆考慮後的決定。」
「是啊,所以你就夜半起來,悄悄地想要殺人,在你看來,殺人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是嗎?」
微弱的篝火下,李湘雲臉色很白。
靳統武點頭:「不錯,咱們是賊,不殺人,難道還要救人嗎?」
李湘雲不說話了,但臉色更冷,半晌,把短刀慢慢收回來,說道:「你走吧。」
靳統武回身,不明白什麼意思:「餅妹?」
「我管不了你,你也不必再跟著我了,你現在就走,我再不想再看見你。」李湘雲容顏冷冷,毫無商議。
「餅妹?」
「走!」
李湘雲又抬起了短刀,刀刃對著靳統武,就好像她正壓著心中的怒氣。
靳統武臉色變了,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顯了出來,他咬牙道:「餅妹,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和狗太子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你被他說動了,想要背叛獻營是不是?」
「滾!」李湘雲聲音更厲。
靳統武咬著牙,如果李湘雲不是李定國的妹妹,而是其他人,又如果,他心裡不是對李湘雲有那麼一絲的情愫,他不會隱忍到現在,早就脾氣爆發,一刀砍過去了。
話說到如此,李湘雲如此決絕,靳統武知道,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想要對李湘雲動粗,他又沒有那種膽子,於是一咬牙,一跺腳,衝著已經被驚醒的四個流賊說道:「我們走!」
四個流賊面面相覷,他們是李定國的部下,但同時卻也受靳統武的指揮,現在靳統武要帶他們走,他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想跟他走的,就隨他去吧。」
李湘雲淡淡。
四個流賊還是猶豫。
「走啊!」
靳統武又叫一聲。
四個流賊之中,有兩個是靳統武的最親信,見靳統武急了,他們不敢再猶豫,向李湘雲深深一抱拳:「雲姑娘,對不住了。」
然後收拾東西,隨靳統武去。
留下的兩個流賊,一個張叔,一個王義,正是平常和李湘雲比較近的兩個流賊,他們都是李定國的親兵,在李定國不在的情況下,肯定是要留在李湘雲的身邊的,因此對靳統武的召喚,毫不動心。
靳統武三人走了,點著一根火把,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逃過一劫,朱慈烺暗暗鬆口氣,他拼命搖頭又點頭,想要向李湘雲表示感謝,更希望李湘雲能拔出他口中的布團,令他可以說一些感激的話,但李湘雲卻看也不看他,只冷著臉對張叔和王義說道:「你們兩人休息吧,我值夜。」
「雲姑娘,還是我來吧。」張叔道。
李湘雲卻不再多說,把篝火挑得更旺,就在篝火邊坐了,拿過那一根還未成型的拐杖,用小刀慢慢地削了起來,篝火照著她的臉,她粉臉嚴肅,眉宇間有散不開的愁緒……
張叔和王義知道她的脾氣,於是就都躺下了,想著一會再替她。
朱慈烺睡不著了,他一直希望李湘雲能拔出他口中的布團,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
但李湘雲卻根本就是忘記了他,看都不看他,只是坐在篝火邊,慢慢削著枝丫。
朱慈烺遠遠望著,實在是猜不出她的心思,最後終於是支撐不住,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