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九宮山(下)(2/2)
第六天。
九宮山地區,已經聚集了二三十萬的官兵和民夫,而且還在持續不斷的增加中。
紅著眼珠子,已經幾天沒有休息的陳奇瑜將眾人召到一起:「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向陛下上奏疏……」
眾人默然,這麼大的一個壞消息,誰也不敢領銜。
按理說,座中爵位最高的是撫寧侯朱國弼,在太子不在的情況下,上疏應該以他為首。
但朱國弼卻低頭不語。他怕死了,他可不敢觸崇禎帝這個霉頭。
宋一鶴也低頭。
靜寂之中,楊爾銘站了起來:「下官來吧。」
……
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的開封。
作為南北通衢,中原腹心,即使是在經歷了和連續兩年的旱災饑荒和十五年的開封之戰,開封也沒有因此變的蕭條,相反,隨著局勢的穩定和旱情的減緩,開封用極快的速度就恢復了往日的繁榮。
城中向陽大街有一家名叫福記的客棧,老闆李福原是南直隸人,看準開封戰後,商市房價的短暫蕭條,果斷盤下了這間已經營運了幾十年的老客棧,改名福記,果然這兩年的生意做的紅紅火火。
中午剛過,氣溫也有點高,李福交代了小夥計兩句,正準備去後堂休息,就聽見「砰」的一聲,有人忽然走進了客棧,準確的說,不是走,而是摔進了客棧。
一個戴著斗笠,車夫打扮的勁裝漢子直挺挺地摔在了堂中。
李福吃了一驚,急忙和小夥計去扶。
勁裝漢子滿臉大汗,臉色蒼白,像是中暑,又像是累的虛脫,他睜開眼睛看向李福。
李福明白他的意思,兩人雙手相接,一個小物件已經悄無聲息的遞到了李福的手掌心。
「這位客人可能是中暑了,快,扶進去休息。」李福道。
小夥計扶客人下去。
李福卻急急去到後堂,關上所有的門,然後打開手中的小竹管,從裡面抽出一個紙卷。
看完之後,他臉色大變,雙手都哆嗦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迅速在桌上鋪開筆墨,照著小紙卷所說,又寫了一張,卷好了,走到後院,打開鴿子籠,將兩張紙卷,分別綁在兩隻信鴿腿上,然後振臂一扔。
整個動作熟練無比。
信鴿撲騰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辨明了方向,往大名府飛起。
大名府是一個中繼點。
大名府的下一站,就是京師了。
李福望著已經飛走的兩隻信鴿,表情久久不能平靜……
……
京師。
自從太子帶兵出京,南下平賊之後,大明朝堂比之過往,好像安靜了許多,再沒有人提出什麼「聳人聽聞」的革新除弊的建議,朝臣勛貴都安穩了許多,雖然建虜多爾袞忽然對寧遠發動了突襲,不過倏忽來,倏忽去,還沒有等大明朝廷調兵遣將,多爾袞自己就退去了。
面對中後所丟失的結果,朝臣多有不滿,言官們都上疏彈劾范志完和吳三桂,認為朝廷早有預警,但兩人卻還是丟了一城,乃懈怠之罪,不過崇禎帝卻沒有苛責,知曉崇禎帝心思的兵部尚書張縉彥也對范志完和吳三桂多加維護,因此最後朝廷只是訓斥了吳三桂幾句,並沒有實際的處罰。
春季一來,京畿地區連下了幾場小雨,正是春雨貴如油,今年的春播分外順利,尤其是京營的兩百萬畝官田,全部種上了玉米,進入五月之後,已經是綠油油地一片,青苗茁壯,附近西山的山地里,更是種植了很多的紅薯和土豆,五月之後,一樣也是鬱鬱蔥蔥,看著喜人。
內閣五輔左都御史包括六部尚書,都曾經親到田野里看過,對玉米土豆紅薯這些新奇作物,都是嘖嘖稱奇--前年的時候,紅薯土豆是一個稀罕物,但經過兩年的推廣,現在京師人人都認識了這三個物品了,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很多人都已經把玉米紅薯土豆,當作是米麵之外的又一種主食了,紅薯土豆直接可以使用,玉米需要加工,磨成面,稱為「玉面」,雖然不比白面綿細,但吃起來卻也是甚是爽口,還可以做成玉面饃饃玉麵餅,尤其是那些窮困的底層百姓,吃不起米麵,玉米紅薯土豆就成了他們維繫生存的最佳食物了。
不止京畿,保定大名府一直到河南陝西,整個北方地區都在推廣玉米土豆和紅薯的種植。
雖然還沒有到秋天,但朝堂上下,人人都有感覺,今年的饑荒問題,一定會比往年緩解很多。
糧食如此,財稅也一樣。
雖然廢了遼餉,但在厘金稅的加持下,朝廷的歲入不但沒有減少,隱隱還少有增加。
當然了,因為內外的征戰,耗費錢糧實在是巨大,朝廷歲入還是入不敷出的,戶部也還是焦頭爛額,算盤一打,每年的虧空還在幾百萬兩以上。但在擊退兩次建虜入塞,李自成被困在陝西,現在太子又親征湖廣的情況下,人人都看到了掃平內外,天下太平的希望……
有希望,就有未來。
四月,南直隸傳來消息,兩淮鹽運使丁魁楚被太子殿下在揚州示眾斬首。
不經刑部大理寺,三品官員直接被斬首,這可是一個大消息,大明律法嚴謹,對死刑十分慎重,不說三品,就是七品的縣令,沒有朝廷的旨意,不經審訊,也是不能處死,只能羈押請旨的,但想不到,太子說殺就殺了。
但朝堂上下,卻並沒有太多的驚異---咱們這位太子,眼裡不揉沙子,殺伐果決,當日初到京營撫軍,還沒有威望之時,就敢在校場殺一百人,今日在揚州殺一個的三品鹽運使,倒也不是什麼太令人驚奇得事情。
大部分人都靜默,但翰林院、國子監卻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上疏崇禎帝,認為太子做法不妥。
其後,又一個大消息傳來,說太子在揚州懲治鹽商,抄家抄出了千萬兩的銀子,除了用做剿匪的餉銀之外,還解了兩百萬兩的現銀,往京師送來了。
消息傳出,又是轟動。
原來,揚州鹽商這麼有錢了啊。
不過和斬殺丁魁楚不同,太子在揚州的抄家,卻是引起了朝堂上的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