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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弒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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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心腹內監何成走了進來,在朱慈炯耳邊低語。

朱慈炯臉色微微一變:「讓他進來。」

一個全身罩著黑色大斗篷,將面目都掩藏的人,急步走了進來,到了朱慈炯面前,方才摘了頭上的黑帽,燭光照著他的臉,正是襄城伯李守錡。

但和平時的冷靜陰沉不同,今早的李守錡老臉尤為嚴峻,一道道溝壑深邃的皺眉,正微微跳動,仿佛是在掩飾他內心極度的不安。

李守錡進入,其他人都識相的退出,連朱慈炯最貼心的心腹太監何成,也悄然的退了殿外。

「襄城伯,是出什麼事了嗎?」朱慈炯微微心驚。

李守錡雖然是伯,但並不參與朝政,因此沒有卯時上朝、又或者是在內閣值房出現的必要,此時忽然來到,必定是有大事,朱慈炯心中的第一個念頭,那就是他的太子哥哥有下落了。

果然,李守錡壓著嗓子回道:「殿下,剛得到駱養性的飛鴿傳書,那人……回來了。」

「你說什麼?」

朱慈炯腦子裡轟的一聲,瞪大眼睛盯著李守錡,像是不相信李守錡剛才所說……

李守錡嘆了一口氣:「那人毫髮無傷的走出了大山,出現在岳州,在偏沅李乾德的護衛下,往九宮山大營行走,駱養性鼓動左夢庚襲營,還派了刺客,但都失敗了,此時此刻,那人應該已經回到了九宮山的大營。」

「啊?」

朱慈炯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呆滯,腦子裡更是電閃雷鳴,呆愣了片刻,他再也站不住,頹然的坐回了椅子裡,嘴裡念叨:「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毫髮無傷的走出大山?」

李守錡老臉亦是陰沉:「是啊,這也是臣猜不透的,既然落到了流賊手中,流賊又怎會輕易將他放出?如果沒有落到流賊手中,他又怎可能失蹤二十天而沒有任何蹤跡?但現在這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自己從山中走出的,沒有被流賊要挾,亦沒有人敢問,他是否曾經為流賊俘虜?如此,他的聲名就不會受到損害。他是當今太子,我大明正式的儲君,他回到軍中,繼而再回到京師,誰也不能阻擋他。」

朱慈炯蒼白的臉色忽然又變的漲紅,像是火焰燃燒了起來,他猛地瞪著李守錡:「襄城伯,你什麼意思?」

李守錡跪倒在地,痛道:「臣的意思是……太子回京之勢,已經是無法阻擋。殿下,我們……敗了。」

朱慈炯騰的一下就跳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李守錡:「你……」

「非臣喪氣,實乃事實如此!」李守錡痛苦無比的繼續說道:「殿下您雖然理政,但並無正式的名分,只要太子歸來的消息,傳回京師,那些朝臣和勛貴,立刻就會鳥獸散,絕沒有一人再敢站在殿下您這一邊。朝臣勛貴如此,京營武將就更是如此,沒有文臣,亦沒有武將,我們豈不是已經失敗?」

聽完李守錡所說,定王朱慈炯臉色漲紅,雙腿發軟,幾乎不能站立,但目光卻沒有畏懼,相反,倒是變的更加兇狠了,他惡狠狠地瞪著李守錡,像是一匹要吃人的狼,口中咬牙啟齒的喝問道:「李守錡,你是怕了嗎?」

李守錡抬頭,老淚渾濁的說道:「臣老邁之軀,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臣擔心的是殿下!殿下所做的事情,朝臣知道,勛貴知道,太子自然也會知道,更不用說,他在蒲圻遭到了襲擊,還有刺客刺殺,以他的聰睿,一定早已經知道是殿下在背後攪動風雲,不然給駱養性和左夢庚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行此大逆之事。」

「一旦回到京師,太子必然不會放過,必然會詳盡調查,文臣武將和宮中的那些勢利眼都會倒戈,到時,殿下您要如何自處?」

「所以,放棄吧。」

李守錡一副孤臣孽子,為定王盡忠的悽苦樣。

朱慈炯卻已經是聽不下去了,目光兇狠,低吼一聲:「你給我住嘴!」

「請殿下聽臣說完。」李守錡卻沒有停下,他痛苦無比,自顧自的繼續說道:「這是臣對殿下的最後諫言。雖不中聽,但卻是臣的肺腑之言,請殿下洗心革面、偃旗息鼓,等太子回來,親自向他哭訴請罪,有皇明祖訓在,他或許能饒過殿下您……」

「你……!」定王已經急(氣)的說不出話了。

李守錡卻仍然道:「回府之後,臣立刻就會懸樑自縊。臣死了,殿下可以將一切的罪責,都推到臣的身上。臣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就算太子要誅我九族,臣亦不在乎。臣只恨,沒有能幫助殿下,繼承大統啊……臣,對不起殿下您啊~~嗚嗚~~」

說道最後,他眼眶泛紅,眼角竟然是擠出了幾滴渾濁的老淚,然後伏地痛哭了起來。

朱慈炯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跪在地上哭泣的李守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眼神里的憤怒火焰,卻一直在燃燒,不,他絕不投降,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他已經上殿理政,掌握了相當的權力,也籠絡了相當的人心,更有勛貴集團的全力支持,宮中司禮監御馬監也都在掌握,只因為太子有了下落,他得到的一切,就要全部失去嗎?不,絕不,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你給我起來,事在人為,我就不信沒有其他的辦法!」朱慈炯壓著嗓音。跺腳低吼。

「沒有辦法了……」李守錡痛哭搖頭。

「你給我起來,你不是自詡聰明嗎?就想不出一個辦法?」朱慈炯吼。

半晌。

李守錡慢慢抬起頭,擦了一把老淚,老臉兇狠的說道:「如果殿下真有決心,老臣倒是還有最後的一個辦法,只是……」

「只是什麼?你快說!」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朱慈炯急切的問。

李守錡卻猶豫著不肯說。

「你快說啊!」朱慈炯吼。

李守錡嘆了一聲,這才說道:「依臣的推斷,太子回到九宮山大營之後,立刻就會率領京營班師,同時將他平安歸來的消息,大肆傳播,從九宮山到京師,兩千里,以一日行軍五十里計算,需要四十天,太子的大軍才能回到京師,但太子平安的消息,卻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如果我們不控制湖廣的六百里加急,少則五天,多則八天,太子平安的消息就會傳到京師!」

聽到此,朱慈炯臉色發白,難道我只有五到八天的時間了嗎?

「但如果我們能嚴格控制,封鎖消息,那麼……我們最少有二十天、最多有一個月的時間,而如果在這二十天裡,發生了什麼天崩地裂的大事件,朝臣和勛貴都不知道太子消息的情況下,定王殿下你未必就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李守錡森森道。

朱慈炯臉色又燃燒了起來,他盯著李守錡的眼,語無倫次的說道:「天崩地裂之事?你是說……」

李守錡重重點頭。

朱慈炯卻黯然搖頭:「怕是難。我父皇雖然病危,但並沒有到最後的時刻……」

「殿下剛說,事在人為!」李守錡忽然打斷他的話。

朱慈炯愣住了,他猛地抬頭,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用一種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李守錡,額頭青筋一根根地凸顯了出來,抬起右手,嘴巴張大,用一種變調了的顫抖聲音說道:「你你你,你的意思是說,是說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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