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左營之變(2/2)
午後的陽光照著他,他仰頭望一眼,心中哀嘆,這陽光,我不知道還能望多少日?
……
同一時間,進入太子寢帳的史可法馬士英,也都是震驚。
原來,那個在蒲圻被俘的左營傷兵,就在剛才,開口招供了,事情得到了確定,因此,朱慈烺立刻召集他們,並將供詞交給他二人看。
看完供詞,史可法和馬士英都是色變,他們兩人這才明白,怪不得左營會不顧命令,急急拔營離開,原來是做賊心虛,害怕被太子問罪!
馬士英霍然站起,向太子拱手,怒不可遏的說道:「殿下,左良玉喪心病狂,已經是罪無可赦,臣以為,縱然他兵馬眾多,也非是剿滅不可,不然必成國家大患!」
史可法卻一臉震驚,放下手中的供詞,向太子拱手:「殿下,供詞說的清楚,左夢庚並非是要襲擊殿下,而要是要襲殺偏沅巡撫李乾德……」
「史部堂!」馬士英打斷他的話,怒道:「這是左夢庚的奸巧之詞,你難道看不出嗎?如果直說襲擊太子,又有誰敢跟他去?夜黑風高,刀箭無眼,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沉著應對,怕是已經糟了他的毒手!」
「左良玉雖然桀驁,但並非不知忠義,襲擊太子殿下,這樣的彌天大罪,對他究竟有何好處?我實在想不明白……」史可法搖頭。
「定是因為其子左夢庚放走張獻忠之罪!」馬士英道:「若非左夢庚失職,殿下又怎會遇險?左夢庚是他的獨子,他一向愛護有加,現在殿下歸來,左良玉擔心太子殿下治其罪,為保平安,喪心病狂,做出大逆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史可法默了一下,然後向朱慈烺拱手:「殿下,臣和左良玉雖沒有深交,但對其心性,自認還是有一些了解的,臣以為,這其中怕是有蹊蹺,現在左良玉帶兵離去,如果冒然對他定罪,必然會掀起大禍,為萬全計,臣以為,此事還需要詳加調查!」
馬士英冷笑搖頭,對史可法之言,頗不以為然,不過他卻沒有再出言諷刺史可法,不是因為他嘴下留情,而是他察言觀色,發覺太子對史可法之言,好像有所贊同,於是他便住口不言了。
朱慈烺臉色冷靜,望著史可法,緩緩說道:「這件事,的確是有些迷惑不清之處,原本我的意思,將他左家父子叫到帳前,當面對質,釐清真相,自可分出責任和罪行,我也好懲處,但現在,左營沒有命令,擅自拔營,就令人不得不懷疑他父子的動機了……退一步講,即便我不疑,左家父子怕也是要自疑,連夜拔營就是明證。左營兵馬七八萬,幾乎是湖廣之兵的全部,一旦左良玉心中不安,剛剛平靜下來的湖廣,說不得要再起禍端……」
聽到此,史可法明白了,立刻拱手:「殿下,臣願意親往襄陽,面見左良玉,曉以大義,溫言安撫,斷不使他生出禍心。」
朱慈烺深深望向他:「部堂,就算左夢庚不是殺我,但襲殺朝廷巡撫,亦是作亂的死罪,左家父子此時必然都是惶恐不安,你去勸說,他們能聽你?」
史可法撩袍跪下:「這正是臣要懇請殿下之處!」
「所請何事?」
「請殿下從寬處置左夢庚……」史可法道。
朱慈烺默了一下,緩緩說道:「部堂真乃干臣也,恩,我答應你。見了左良玉,或者是左夢庚,你可以明確的告訴他們,本宮堅信他們父子乃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將,如果是被奸人蒙蔽陷害,以至於有人犯了糊塗,誤襲李乾德,只要能說出事情真相,指出幕後真兇,幡然醒悟,本宮自會從寬處置,絕不誤他們的福貴。尤其君恩深厚,家國大義,勸他們不可自誤!」
史可法拜首,喜道:「謝殿下。」
「部堂快起來。」
待史可法起身,朱慈烺深深望著他:「史部堂,就算我同意從寬,此事也絕不容易……」
「臣明白。」史可法知道太子沒有言明的深意,他拱手,聲音堅定的回道:「殿下放心,臣必能說服左良玉,穩定大局!」
朱慈烺點頭:「有勞部堂了。」
「臣這就動身。」
史可法是一個急脾氣,得了命令,向太子深深一輯,轉身就走。
望著史可法離開的背影,朱慈烺眼神凝重。
照大明律法,襲擊國儲,視同謀反,乃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左家父子的惶恐也就在情理之中。原本,朱慈烺想著,是不是可以假裝不知?等左營逃回襄陽,發現朝廷並沒有追究,就好像事情並沒有敗露,於是就會慢慢靜下心來,然後事情平息,又恢復過往的寧靜?
但細想之後,朱慈烺否定了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當日參與襲擊的騎兵人數眾多,這件事,瞞是瞞不住的,越是假裝不知,就越是會惹左家父子的驚疑和不安,倒不如坦然相告,指出其間的疑點,令左家父子自清。
而這就需要有一個德高望重,有極高身份地位,為左良玉所敬重的人,親到他面前勸說,才有達成的可能。不然,左良玉心中不安,和朝廷貌合神離,又坐擁重兵,遲早會出問題。
想來想去,又環顧湖廣、南直隸,也只有一個兵部尚書史可法了。
不論威望,德行,官階,史可法都足以承擔此重任。
因此,非史可法不可。
但朱慈烺也有憂心,因為史可法此行,其實是有一定風險的。
因為襲殺巡撫也是大罪。即便從寬,左夢庚怕也是得被貶成庶人了。
就像一代名臣、唐顏真卿去曉諭叛將李希烈一樣,顏真卿在當年當朝的威望,可勝過十個史可法,但最後卻還是被惱羞成怒的李希烈縊殺,左良玉雖然沒有李希烈的叛意,也沒有李希烈的條件,但誰知道,他又會不會狗急跳牆呢?
尤其,左良玉麾下,大部分都是流賊出身的將領,真正出身官軍的清白子弟,連三分之一都不到,他們對左良玉命令的遵從程度,某種意義上,是超過朝廷的。
歷史上,左營就扣押了前往勸說的兩位朝廷大員,袁繼咸和於騰蛟。
所以,朱慈烺對史可法有點擔心。
但沒有辦法,現今情況下,只能派史可法。
「殿下。」待史可法走後,馬士英起身,察言觀色的說道:「左良玉桀驁不馴,其子左夢庚亦是虎狼之心,臣以為,只靠史部堂的勸說,是打動不了他們的。為萬全計,朝廷需有所預防。」
朱慈烺沉思不語。
老實說,調兵防備左良玉,並不是他想做的,但卻又知道,馬士英的憂心是有道理的,如果不做任何提防,一旦左良玉作亂,湖廣無人可擋,事情將不可收拾,於是問道:「湖督以為當如何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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