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喪心病狂(2/2)
左夢庚戴上帽子,披了一件大氅,急急來到駱養性的帳中。
「侄兒見過指揮使!」
「少帥快起,駱某可當不起!」
燭光下,駱養性正坐在桌後,皺著眉頭,好像是有什麼煩心事。不過見左夢庚到,他還是站起相迎。
左夢庚受寵若驚,駱養性可是崇禎帝身前的紅人,未來也必將是定王的心腹,和駱養性搞好關係,有百里而無一害,更何況,駱養性還答應了他那麼多的好處,未來能不能兌現,還要靠駱養性去穿梭呢。駱養性站起相迎,實在是讓他感動。
「坐,上茶。」駱養性道。
「侄兒不敢,指揮使的面前,哪有我的座位?有什麼事,指揮使儘管吩咐就是了。」
左夢庚嘴上推脫,屁股卻是坐了。
親兵上了茶,退下了。
左夢庚正襟而坐,等駱養性吩咐。
但駱養性卻遲遲不說話,只是坐在桌後,一臉愁容的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左夢庚本就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見駱養性遲遲不說話,他實在是忍不住了。站起抱拳:「有什麼事,指揮使儘管吩咐,侄兒必盡力而為!」
這時,帳中其他人都已經退出,駱養性的親信更是站在帳外二十步,不許任何人靠近,所以不管駱養性和左夢庚說什麼,都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駱養性望向左夢庚,嘆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少帥說……我答應少帥的事,怕是做不到了。」
左夢庚眉角一跳:「啊?」
駱養性拿起桌上的一份硬本子,嘆道:「你看看這個吧。」
左夢庚雖然是武將,但卻也一眼認出,駱養性手中所拿,乃是官員的奏疏。
只是奏疏怎麼會到駱養性的手中?
不過他也並沒有多想,起身接過了,展開讀。
和左良玉的不識字不同,左夢庚還是有一點文墨的,讀書閱史,不成任何問題。
他首先看到,這是偏沅巡撫李乾德上疏朝廷的奏疏。
看著看著,他臉色就大變,看到最後,額頭的冷汗都流出來了。
原來,李乾德在奏疏里彈劾了一個人,此人十惡不赦,指揮不力,臨陣退縮,害太子殿下失蹤,比宗俊泰等人的罪過大多了,非凌遲不足以謝天下;而這個人的父親,也是跋扈猖狂,殘害百姓,有不臣之心,朝廷必須嚴加懲治,不然久必成禍!
左夢庚冷汗如雨,因為李乾德所彈劾的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左家父子啊。
李乾德用詞極為犀利,每一字都是誅心之論,幾乎是將他左家父子當成了天底下最惡之人,如果捂住他左家父子的名字,令其他人來看,即便是他左家的心腹大將,怕也是要喊一聲:其人該殺!
「這這這……」左夢庚看完,強自鎮定,看向駱養性,惱羞成怒的說道:「這完全都是污衊,指揮使明鑑啊。」
駱養性嘆:「我肯定是不信的。今日馬士英到營,關押了虎大威等人,卻沒有提及少帥,也都是定王殿下在背後力保的結果。但如果這份奏疏送到京師,事情怕就難以控制了,那些御史言官一定會一擁而上,對左帥和你,大加攻訐。害太子失陷,可不是小罪,那是要誅滅九族的大罪啊,到時,即便是定王殿下,怕也是不能保你啊。」
「李乾德何以如此惡毒?我左家父子過往並沒有得罪過他,他為什麼要針對我們?」左夢庚又怕又怒。
「文官都是這樣,見不得別人好,但是發現別人的把柄,就會一擁而上,像蒼蠅一般。」駱養性嘆。
左夢庚呆呆地想了一下,忽然撩袍跪倒:「指揮使,救我們父子啊。」
「少帥這是幹什麼?快起快起!」
駱養性「吃了一驚」,急忙從桌後轉出,將左夢庚攙扶起來。
「李乾德惡毒誣陷,如果這份奏疏送到京師,我父子就算不死,怕也是要脫一層皮了,指揮使既然拿到了奏疏,可否按下不送?」左夢庚望著駱養性:「如果能成,這份大恩大德,我左夢庚永世不忘!」
駱養性嘆口氣:「不是我不助少帥,只是攔下此疏又有何用?李乾德一定會繼續上疏的。此疏因緣巧合,落在我的手中,其他奏疏,我卻沒有辦法控制了。再說了,岳州之戰,李乾德守城有功,聲望大漲,我在出京前聽聞,內閣已經內定他為兵部侍郎了,不日就會進京赴任,等他到了京師,成了兵部侍郎,到時根本不用奏疏,只要他在殿堂之上諫言,就可以對你左營不利,那又有誰能攔阻?」
左夢庚更慌:「就沒有辦法了嗎……」
羊樓鎮之戰,他清楚知道,正是自己的做戰不利,才導致張獻忠的逃脫,繼而太子為了追尋張獻忠,而被流賊襲擊,算起來,他真的可以算是始作俑者,如果太子出了意外,將他凌遲處死,一點都不過分。
「難啊,」駱養性嘆:「除非李乾德現在就死了……」
左夢庚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忽然一亮。
駱養性卻好像沒有發現左夢庚的表情變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得到消息,李乾德已經離開岳州,往九宮山來了,算時間,後日就可以到。唉,如果他到了九宮山,一定會更加麻煩。」
左夢庚咬著牙,眉角跳動,眼神急劇變化、
一個大膽的想法,已經在他腦子裡面冒出來了。
然後他忽然向駱養性抱拳:「謝指揮使提醒,夜深了,侄兒先告退!」
說完,轉身就要走。
「慢著!」
駱養性卻攔住了他,擋在他面前,望著他的眼,關心的問道:「少帥,你這是何意?你莫非是有了什麼應對之策?」
「沒,沒有。」左夢庚搖頭。
駱養性盯著他,眼珠子轉了幾下,臉色忽然大變:「少帥,你該不會是想要……呀呀。不可呀,你決不能這麼做。他畢竟是朝廷命官,而且是三品的巡撫大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