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天子心聲(2/2)
有一些很熟悉的名字。
比如張煌言,比如王夫之,又比如清朝第一位狀元傅以漸。
對傅以漸,朱慈烺沒多大興趣,只把他當成一個參加考試的普通學子,如果能過,正常使用即可,但對張煌言和王夫之,朱慈烺卻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和感慨了。
張煌言,于謙,岳飛,並稱為西湖三傑、三人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就華夏王朝的歷史來說,他們三人中間的任何一人,都足以稱得上是民族英雄,但相比于于謙和岳飛,張煌言卻顯得最為落寞,于謙岳飛都曾有成功的高光時刻,他卻一次也沒有---就軍事能力而言,張煌言中等偏上,好幾次若非時運和友軍延誤的關係,他原本都是能取得大勝的,可惜啊,蒼天不給他,也不給大明機會啊。
從崇禎十七年到康熙三年,堅持抗清鬥爭近二十年,其間多少人泄氣落跑,投降滿清,但張煌言的信念始終沒有動搖,屢敗屢戰,即便被叛徒出賣,被押到杭州,面對滿清的高官厚祿,他也依然不低頭。
九月七日,在萬千杭州百姓的矚目之下,一身漢人衣冠的張煌言,拖著枷鎖,徐徐穿過街頭,走上刑台,面對屠刀,毫無懼色,臨刑時,寫下絕命詩,拒絕跪而受戮,「坐而受刃」……
張煌言誓死不屈,其風骨傲氣,一點都不輸宋末的文天祥。
……
王夫之,字而農,號姜齋、又號夕堂,湖廣衡州府衡陽縣人。因為他晚年隱居在衡陽的石船山,所以後人又稱其為王船山。
崇禎十五年,王夫之和哥哥一起考中舉人,十七年,建虜入關之後,王夫之召集義兵抵抗,兵敗後繼續為永曆朝奔走,但因剛正不阿,得罪了權奸,身陷囹圄,差點就沒命,其後無法在朝中立足,奔走野外。明亡後,數度流亡,最後隱居山中,以瑤人自居,滿清官員知他困苦,於是想要送他一些吃穿用品,王夫之拒不相見,更不接受禮物,在門前寫下一副對聯,以示心志。
清風有意難留我,明月無心自照人。
康熙十七年,吳三桂稱帝衡州,求王夫之的勸進表,但王夫之對吳三桂自我稱帝,十分憤怒和鄙夷,斷然拒絕。
康熙三十一年,王夫之卒於湘西草堂,以遺民自居,終身沒有剃髮。
……
朱慈烺對王夫之印象最為深刻的並不是他的風骨,而是他的學識,王夫之是明末清初當之無愧的一代思想家,除了哲學心學那一套,其最大的貢獻,就是提出了「經世致用」和「均天下」這兩個理論。
經世致用就是這一次殿試改為農政和數學的原因。
均天下,而不是君天下,王夫之的思想,離近現代的認識,已經是很接近了。
張煌言和王夫之,一人軍事,一人思想,都在明末清初的歷史裡,留下了濃重的一筆,朱慈烺穿越而來,豈能不記得他們?
而在這之前,王夫之,黃宗羲,顧炎武三人在南京創立了三文日報,就科舉改制,增加農政和數學之事,和江南士子辯駁,一時成為風潮,到今日,他們的辯駁雖然已經結束,但三文日報卻並沒有停止,在南京禮部尚書錢謙益的捐助、題寫報名、為名譽主編的情況下,三文日報繼續發行,對天下人都關心的事務,比如遼東建虜,陝西流賊,新君政策,國家財稅困局,都有討論和針砭,至於作者,因為用的是筆名,所以沒有人知道背後的真人到底是誰?
有人說,錢謙益也親自下場,寫了好幾篇,但沒有人能證實。
因為《三文日報》所寫,都是大家關心,且非常敏感的話題,江南士子都趨之若鶩,每日《三文日報》一到街頭,立刻就會被一搶而空,甚至有外地士子,不惜乘坐馬車幾百里趕到南京,為的就是買上一份《三文日報》。
私下裡更聽說,南京官員每日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令家人到街上去買《三文日報》---日報雖然不是官辦,但禮部尚書錢謙益敢出資捐助,並且掛名做主編,隱隱然是得到了隆武帝的默許,如果沒有,以錢謙益的膽子,肯定是不敢這麼做的。
而《三文日報》討論的,很多都是民間不應該參與的敏感話題,但不論錦衣衛還是應天府衙,都無動於衷,所以人們合理猜測,《三文日報》怕是奉了隆武帝的旨意而成立的,只是為什麼不成立在北京,卻成立在南京,就是人們想不透的了。
但不管怎樣,《三文日報》既然有皇帝的意思在裡面,官員們當然要買來閱讀,以從中知曉、並且揣摩皇帝的心思。
黃宗羲和顧炎武今年沒有來參加新朝第一次的會試。一來《三文日報》太過繁忙,二來,他們不是舉人,包括在天津水師擔任贊畫的侯方域,暫時都還沒有資格參加。
……
「陛下。」
朱慈烺正想的出神,忽然聽到王之心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殿外廣場上的學子們,已經開始交卷了。
「好。」
朱慈烺露出微笑,心想,華夏王朝第一批有近現代科學基礎的人才,終於是要出來了。
農政和數學是一起考的,因此,每一個學子都是兩份考題,答完之後,交到收卷官員面前,隨即封住名姓,以暗卷的形勢,交給閱卷官,開始閱卷打分。
此次恩科,主考官是內閣范景文,次考為戶部侍郎堵胤錫。閱卷官則是從翰林院中挑出,一共十人。
不同於文章的甲乙,不同的考官有不同的認知,沒有標準的答案,農政和數學的考試,卻已經是提前將標準答案印好了,閱卷官只要照著答案,評判對錯就可以了。因此,速度相當快。
三百人,六百多份考題,很快就閱卷批寫完畢。
兩科試卷的前十名,按照分數高低,送到隆武帝的御案之上。
此時還是暗卷,朱慈烺也不能知道,排名第一的試卷,究竟是哪一個學子所答?
拿起兩科第一名的試卷,朱慈烺簡單翻看了一下,古人的字就是舒服,看起來充滿美感,試卷更是整潔,雖然是毛筆答題,但試卷之上,卻一滴墨水也沒有濺上。
排名第一的兩份試卷,都是滿分。
看完之後,朱慈烺滿意的點頭,然後拿起硃筆,在兩科排名前三的試卷上,分別寫下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