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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狀元探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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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過去,聽到新皇說先帝治國沒有起色,殿中群臣一定會微微挑眉,但今日,他們一個個卻都是臉色平靜,不唯先帝治國,卻有不逮,也不唯隆武帝還是太子之時,就力挽狂瀾,連續取得內外的勝利,更因為,隆武帝時常就有一些檢討,他們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並非先帝不努力,也並非群臣不盡責,實乃是大明病了,而且不是小病,是大病!」

「那麼,病從何來呢?」

說到此,朱慈烺停住了。

殿中雅雀無聲,無人敢回答。

「人吃五穀雜糧,都會有病,而一個王朝,每到兩百年之後,也都會疲病纏身,如果應對不當,一朝覆滅,也不是不可能,強漢盛唐,當年是何等的輝煌?但最終都沒有逃過這個命運,究其原因,就是國家創立之初,君王和臣子都是奮力進去和開拓,學習先進知識,創造盛世,但到了中後期,一個個就開始安於現狀,只知享樂,即便國家已經有了疾病,卻不敢大刀闊斧的醫治,一拖再拖,最終走入了歷史的廢墟!」

「簡單講,王朝之病,就是不思改進,固守成見,這樣的朝,不亡也難!」

「我大明洪武皇帝開國,到現在已經享過兩百七十餘年,算日子,也已經是到了疲病的時間了……。」

聽到此,殿中群臣的臉色終於是微微一變。

皇帝說朝廷病了,而且隱隱暗喻,大明要重蹈強漢和盛唐的覆轍,他們如何能不變色?

而新科進士們一個個更是驚恐,在這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當今皇帝,說話竟然如此直接。

「那麼病在哪呢,一言以蔽之,就是財稅,就是銀子!」

隆武帝清朗的聲音,繼續在殿中迴蕩。

「王朝末期,土地兼併嚴重,國家財稅減少,庫中無錢無糧,一旦天災人禍,國家無力賑濟,流民就會揭竿而起,王朝就會滅亡。」

「那如何改財稅之病呢?」

「朕以為,要改財稅,先的改選人。」

「聖人云,君子之為學,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如果不能救世,就算你學富五車,又有什麼用呢?這樣的人才,國家選來做官,豈不是誤國誤己?」

「那麼什麼才是救世之學呢?」

「四個字,經世致用!」

聽到此,新科狀元王夫之微微一顫--成為新科狀元,他激動的心情一直都沒有平靜下來,站在這文華殿中,面對著隆武帝,他腦子裡轟轟轟地,不過當陛下說到王朝疾病,尤其是說到「經世致用」四個字之時,他再一次的激動起來,這些正是他在南京之時,和黃宗羲顧炎武日夜討論,相互都贊同的議題啊。

「這正是朕改制殿試、增加農政和數學的原因。」

「農政是國家根本,不知農政,難為我大明好官。」

「數學不止是計算數目,也是基本的邏輯與推理訓練,沒有邏輯和推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四書五經讀的再好,也不過是糊塗人,糊塗官。」

「重名節而輕實務,是文人的通病,做文人可以輕實務,但做官員卻不可以!」

「總之一句話,聖人之學,仁義道德,是天下之根本,不可丟棄。但官員所學,卻不能限在聖人之學之內。四書五經,八股文讀的再好,能夠收復遼東,剿滅流賊嗎?能改變流民千里、國家積弊叢生、財稅入不敷出的困局嗎?」

「不能!」

「先帝於聖人之學最為重視,常常想要恢復古道,教導臣子,令臣子都成為春秋里的大義,但結果是失敗的。」

「朕不會重蹈覆轍。」

「建虜人靠的是鐵甲弓箭,我們要收復遼東,也只能依靠鐵甲弓箭。流賊亦是如此。」

「而要鐵甲堅固,弓箭火器犀利,靠四書五經和八股文是改進不了的,只有採礦、冶金、鑄造、火藥、數學等相關技術一起前進,我大明才能造出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的大炮來,也只有如此,才能收復遼東,擊敗蒙古,還我大明一個郎朗太平和煌煌盛世!」

「現在掌握這些學科的,都是西洋人,朕希望有一天,精通這些學科,發揚光大的,能是我大明人!」

「如果真有那一日,朕一定會開心大笑。」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的殿中之人,從群臣到新科進士,一個個都是驚訝震撼,朱慈烺也有點累了,最後,他目光望向新科進士們,緩緩說道:「你們是我隆武朝的新科進士,也是第一次經由農政和數學考出來的大才,朕希望你們能不負所托,放棄墨守成規、偏執偏見的想法,放開眼睛看天下,多學多思,以大明強盛為己任,為百姓造福,為國家謀利!」

……

隆武帝在新科進士面前的演講,於朝堂之中,形成了不小的轟動,雖然在當日推行殿試改制之時,隆武帝在朝堂上就已經有所解釋,但今日面對新科進士,隆武帝說的更為透徹(大膽),雖然沒有直接否定聖人之學,但隱隱是要拔高採礦、冶金、鑄造、火藥、數學等西洋科學的位置,並且鼓勵大明學子多加學習的姿態,卻已經是毫不掩飾了。

消息一出,一些內心裡堅守聖人之學,對西洋之學一直都有所鄙夷和戒備,認為西洋之學不過是奇技淫巧,沒什麼大不了,西洋人更是居心叵測的頑固者,忍不住就是擔憂。

但隆武帝聲望正隆,自我節儉,襄平內外戰事,胸懷坦蕩,人格魅力更是折服了朝中上下官員,即便對隆武帝推崇西洋之學有所不滿,但一時他們卻也不敢直接對抗,只能是接二連三的上疏,對隆武帝予以勸解,從各個方面說明西洋之學的詭異,說,大明華夏,終究還是要施行聖人之學。

但這些奏疏如泥牛入海,隆武帝回都沒有回,甚至看都沒有看,直接就扔到了垃圾堆里。

事後,隆武帝的演講稿傳到江南,一直在蕺山講學的劉宗周憂慮悲憤,於是頗為罕見的向隆武帝發來奏疏。

和對其他頑固的老學究不同,隆武帝對劉宗周的奏疏非常重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的讀完之後,臉上的鄭重終究還是化成了苦笑,心知劉宗周對西洋之學的偏見是無法更改的,於是提起硃筆回到:「朕知道了,先生辛苦。」

……

新科進士一共兩百人,狀元榜眼探花在內的前十名,全部進入翰林院。狀元王夫之、榜眼傅以漸在內閣行走,探花張煌言在軍機處行走,其他進士全部外放,去往各地擔任州官或者縣官。其他沒有通過殿試的貢士以及各省的舉人,也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得到了吏部的任命。

猛將起於卒伍宰相發於州郡,希望他們之中,未來能出良相。

……

大明隆武元年二月二十八日,隆武帝朱慈烺離開京師,率騎兵三千五,往湖廣而去。

三千五百騎兵分別為武襄左右衛,三千營和豐臺王允才及通州李國英。王允才和李國英都是左營舊部,有他們兩人在身邊,現身說法,更容易說服左營眾將,更重要的是,兩人深知左營虛實,一旦戰起,隆武帝可以完全做到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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