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敬酒不吃(2/2)
「幹什麼的?站住!」
正高興時,忽然聽見大堂外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同時人影重重,堂中都是刀口舔血的武人,立刻知道有危險,守在堂前的白廣恩的親兵大聲喝止,但卻喝止不住,雙方「叮叮噹噹」的戰了起來。堂中眾人一起跳了起來,想要找兵器迎戰,但一半的人已經醉的站不起來了,更有人腳下不穩,撞到了酒桌,狼狽的摔在了堂中……
白廣恩倒還有些清醒,他猛地站起來,瞪著通紅的醉眼,叫道:「梁甫先?梁甫先哪去了?」
今日是梁甫先輪值,但是有變,應該是梁甫先應對。
「卑職在!」
聽見一聲大喝,梁甫先全身甲冑,腰懸長刀,一臉肅然的出現在大堂之前。
堂中眾人驚住了……
與此同時,堂外的刀劍之聲停止了,白廣恩麾下的大部分都去喝酒了,只十幾個人留在堂前,根本擋不住忽然出現的兵馬。
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梁甫先在大堂門口站定,沖白廣恩抱拳,高聲報導:「稟總鎮,欽差東廠李公公已經入城,薊州總兵佟總鎮率兵相隨。現在已經接管了四門的防務。」
「什麼?」
眾人臉色更大變,很多人的酒意一下就被嚇醒了。
「梁甫先,娘求的,你背叛總鎮!」
白良柱跳起來,指著梁甫先大罵。
「梁參將沒有背叛,真正背叛的是你們!」
一人忽然高喝。
眾人尋聲看過去。
只見人影重重,一個滿臉怒意的緋袍大員領著幾十個軍士走進了堂中。
這些軍士不是梁甫先的親信,而是剛剛入城的薊州重甲兵。
緋袍大員不是別人,正是今日宣旨、婉拒酒宴的順天巡撫潘永圖。
潘永圖身後還跟著一個臉色凝重的青衣七品知縣,卻是玉田知縣張啓。
---張啓和梁甫先一向交好,正是他說動了梁甫先。
「叔,我們殺出去!」見到潘永圖和張啓出現,又見大堂已經被薊州兵和梁甫先的親信圍住,白良柱知道沒有好,他跳到白廣恩的身邊,手持長刀,試圖頑抗。
白廣恩還沒有下決定,就聽見鐵甲聲聲,腳步急促,有更多的軍士出現,舉著更多的火把,那熊熊的火光將大堂照的亮如白晝,隨即,一名全身甲冑、冷肅威嚴的大將護衛著一個青衣太監走入大堂。
眾人都認得大將,知道他乃是薊州總兵佟翰邦。
但卻沒有人認識青衣小監。
青衣太監在堂中站定。
燈光照著他的臉,他面色淡然,沒有喜樂,正是東廠提刑李晃李公公。
李晃雙手捧著黃絹,傲然而立,高聲道:「有旨意!白廣恩及玉田所屬聽旨~~~」
呼啦啦,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白廣恩的幾個親信不知所措的望向白廣恩。
白廣恩呆呆站著,到此時,他酒意已經完全醒了,心中知道,自己高興的太早了,蹦來跳去,終究是沒有逃過隆武帝的手掌心……
唉~~
白廣恩咬著牙,閉眼跪了下去。
「白廣恩本系流民出身,蒙先帝破格簡拔,以為一鎮之總兵,然其不思報效,擁兵自重,前有松錦擅逃之恥,後有運河不報之罪,更勾連朱慈炯,帶兵進京,殺害忠良,謀求非分尊榮,三罪合一,著即革去一切職務,提拿回京,交刑部兵部審理!」
……
京師。
對於白廣恩的處置,朱慈烺其實是猶豫過的,他猶豫的並不是白廣恩的罪行,而是擔心白廣恩會狗急跳牆,帶兵作亂,為此,他和蔣德璟李邦華密議數次,又徵詢堵胤錫的意見,最後終於是下定決心,認為白廣恩非是處置不可,不然朝廷的威信無法肅立,軍頭們會更囂張,他這個剛剛登基的新君,也有可能被人看破手腳,玉田兵的使用,更是會投鼠忌器。
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去了這個隱患。
另一個原因是,朱慈烺想給襄陽的左良玉立一個榜樣。
一個唐通,一個白廣恩,同樣的錯誤,不同的態度帶來不一樣的待遇,或可為左良玉借鑑。
何去何從,就看左良玉如何想了。
朱慈烺並沒有冒然下令,他先是令李晃攜帶他的密旨,去往三河和薊州,見了潘永圖和佟翰邦,反覆商議,制定了一個穩妥的索拿之策後,才令潘永圖執行。
於是就有了今夜之變。
白廣恩和其侄子白良柱押入京師,由刑部審理定罪,其之部將,一律無罪,仍任原職,朝廷調精武營副將劉耀仁為玉田總兵,到任之前,一應事務,暫由順天巡撫潘永圖處置。
而到任之後,劉耀仁自當照著京營的治軍之法,對玉田兵進行整飭,將白廣恩烙印在他們身上的軍閥氣息,一點一點的洗去。
……
就在白廣恩被拿下的同時,軍情司的一道密報,飛入了京師。
左良玉,死了。
放下密報,朱慈烺臉色凝重,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日左營會急急逃走了?原來左良玉早不能理事,軍中大權都已經落入了左夢庚的手中,而左夢庚能力全無,野心卻不小,在其岳父王世忠和一干心腹將領的支持下,他們先是秘不發喪,封鎖了左良玉病逝的消息,在奔回襄陽之後,又扣押了入城勸說的史可法,現在左夢庚和王世忠密議,準備趁著崇禎帝薨逝,新君繼位的時機,以眾將聯名的名義,一來向朝廷報告,左良玉病逝,為左良玉討要追封;二來向朝廷奏請,推左夢庚為繼任平賊將軍和湖廣總兵官。
奏疏已經寫了,正準備送京,被李若鏈整飭、重新邁入正途的軍情司開封分司,獲悉了消息,急忙向京師飛鴿傳書。
「軍閥,這就是軍閥!」
朱慈烺心中有怒火,老長官去世,不待朝廷任命,他們自己就推出了繼任者,兄終弟及,父死子承,一副朝廷如果不答應,他們就要朝廷好看的樣子,這完全就是唐末藩鎮節度使面對唐廷中央的嘴臉和處事態度啊。
更不用說,他們還扣押了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
某種意義上講,距離造反,只差最後一步了。
當然了,朱慈烺心中明白,左夢庚這麼作死,並不是有造反的膽子,更不是有造反的實力,相反,左夢庚心虛的很,他這麼做,不過是想要試探朝廷、試探新君的對左營、對他左夢庚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