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崇禎帝最後一眼(2/2)
朱慈烺策馬拼命向前,他雙眼裡滿是淚水,鞏永固的死,刺激了他,令他悲憤不已,尤其發現,咸宜坊的那些伏兵,居然都是由建虜建虜假扮之後,他就更是怒不可遏,朱慈炯,竟然如此瘋狂,不但弒君,連西山煤窯的建虜俘虜都動了,已經是不惜一切,喪心病狂,即便你是我弟弟,我又如何能饒你?
忽然的大雨,沒有能澆滅朱慈烺心中的怒火,卻是澆滅了仁壽殿的大火。
在慶幸的同時,朱慈烺也就更加的憂急如焚,朱慈炯如此瘋狂,已經失去了人性,仁壽殿裡的崇禎帝和張皇太后怕都是要遭他毒手,因此,他奮力策馬,恨不得立刻就飛到仁壽殿。
一路,虎大威宗俊泰陳永福佟定方等人高聲呼喊,將他命令,一道道地傳下去。
如大風卷過。
被定王朱慈炯蠱惑的龍驤左衛,金吾衛和最後的武鑲右衛都紛紛讓路,跪在道邊,他幾乎是毫無阻擋的就來了仁壽宮前。
而此時,仁壽宮中正在忙碌,劫後餘生、煙燻火燎的王之心和王巨,正指揮軍士門,搬除各種各種禦敵設置,太監們清掃院子,還又宮女提著水盆,澆熄那些依然冒煙的殘火……
不等他們收拾完畢,太子就已經到了。
太子沖入宮門。
「陛下在哪?皇太后在哪?」
……
崇禎帝迷迷糊糊地,好像是醒了,又好像依然是在夢中,在夢裡,他一會見到了哥哥,一會又見到皇后,皇后在哭,哥哥卻是在生氣,好像是在責罵他,怎麼把大明天下搞成了這樣?
慚愧自責之中,他忽然感覺自己身子好像是飄了起來,隱隱好像是離開了乾清宮,有人在喊,快快,快走。再然後他就是來到了某一個陌生的地方,氣味陌生,床榻也陌生,周圍人都在驚呼,更多的人是在哭泣,隱隱的,好像還夾雜著一聲聲地慘叫?
怎麼這麼亂?是誰在朕的龍榻前喧譁?這成何體統?
「陛下,定王謀逆,火燒仁壽殿,他已經是瘋了啊……」
王承恩哭泣的聲音,忽然把崇禎帝驚醒,他拼命的想要睜開眼,抬起頭,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張口呼喊,也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這個逆子,朕要殺了他!
掙扎了幾下,崇禎帝急的又暈了過去。
再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承恩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陛下,陛下,太子殿下回來了……」
說到最後,王承恩已經是泣不成聲。
崇禎帝猛的睜開眼。
但他沒有看到光亮,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有睜開,只是自己感覺睜開了。
崇禎帝什麼也看不到,他急的用手抓,又想要衝著王承恩大喊,是什麼東西蒙住了朕的眼?扶朕起來!
但他的手指和嘴唇,卻是一點都動不了。
唯有耳朵里,能隱隱聽到一些聲音。
「陛下,太子來了……」王承恩哭泣的聲音。
然後他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推開殿門,箭步匆匆地奔了進來。
有風在殿中刮過。
崇禎帝的心,忽然靜了下來。
因為他已經清楚感覺到,來的果然就是太子,就是他的春哥兒。
「父皇……」
崇禎帝隱隱聽到哭聲,感覺自己枯瘦的手,被一雙年輕有力,但卻悲傷激動的手,緊緊握住。
這一刻,崇禎帝胸中涌過暖流,他多想睜開眼,再看一次他的春哥兒,哪怕只一眼。
但他卻做不到。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眼角滾滾而下。
「去了吧,這天下就交給春哥兒吧,他會帶兵,會治國,樣樣都比朕做的好……」
「春哥兒,聽朕和你說。」
「朕治國十七年,涼德藐躬,上干天咎,內外禍事不斷,遼東失地千里,想來,實在是愧對列祖列宗。」
「你切要吸取朕的教訓,愛惜子民,節儉克用,任賢用能。」
「以你之能,定能收復遼東,為朕雪恥。」
「朕累了,要去了,朕和先皇,還有你的母后,會在天上看著你。」
「春哥兒,這是皇明祖訓,乃是太祖高皇帝親自所寫,講述種種治國之道,你要好生研讀……」
「朕的皇明祖訓呢?在哪?在哪?……」
……
王承恩跪在太子的身後,就看著太子殿下跪在崇禎帝病榻前,抓著崇禎帝的手,輕輕哭喊,崇禎帝好像是有感覺,他微微顫抖,眉毛和嘴唇都在抖動,就在王承恩以為,陛下會睜開眼睛,最後看太子一眼時,陛下卻忽然停住了抖動,手一松,頭一歪,眼角的淚水,在這一刻,清楚可見……
「父皇,父皇~~」
太子失聲痛哭。
一時間,王承恩全身冰涼,他知道,陛下是去了,帶著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一腔的雄心和期盼……天下人,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陛下,也再沒有人比他更理解陛下。
「陛下~~」
王承恩伏地大哭。
哭聲從殿中傳出,漸漸瀰漫仁壽宮,最後,整個皇宮都為哭聲所籠罩……
……
噠噠噠噠。
正在急速奔逃的定王朱慈炯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猛然勒住了馬韁,回頭看。
「殿下,不可停下,快出宮啊。」
何成和吳勝一左一右,都是大急。
朱慈炯卻依然呆呆回頭望,口中道:「你們聽見沒有?有人在哭泣……」
「沒有啊殿下,只是風聲,快走!」何成急。
朱慈炯卻堅定:「不,有人在哭,而且是很多人在哭……」忽然明白了什麼,眼中的淚水一下奔涌了出來:「我父皇……薨了!」
「殿下,快走!」
何成和吳勝卻沒有時間和他多耽擱,兩人都是焦急,何成提韁,吳勝抽了一鞭,馱著朱慈炯的戰馬嘶鳴一聲,繼續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