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何為上策(2/2)
大明渡海攻擊的第二波人馬,已然是到了。
遼南經略高斗樞站在岸邊,親自迎接。
現在金州旅順都已經收復,接下里就是增築兩地的城防,恢復民生,同時擴建旅順和金州的碼頭,方便大明船隻源源不斷的往遼南而來……
……
復州。
復州金州將近兩百里的路程,因為全軍疲憊,要防止明軍追擊,雖然濟爾哈郎一直催促,但還是用了四天的時間,方才全部退回了復州,也就在這時,濟爾哈郎得到了旅順失守,孟喬芳戰死的消息,這一來,濟爾哈郎反倒是放下心來,既然旅順已經失守,那也就沒有必要急攻金州了,為今之計,只能等多爾袞帶領大軍和重炮來到,再想著收復金州和旅順了。
於是,濟爾哈郎一邊上表請罪,將北嶺之戰的經過講述,主動承攬罪責,一邊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復州城防以及海岸防禦上。
但盛京卻遲遲沒有消息傳來,反倒是范文程被召了回去。
濟爾哈郎知道,短時間之內,多爾袞的援兵是不會來了,他這個鄭親王,怕是要在復州長期守著了。
……
瀋陽。
崇政殿。
福臨小皇帝坐,多爾袞站,其他親王大臣也都是站,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是陰沉。
--禮親王代善身體有恙,烏克尓河兵敗後,豪格在崇政殿咆哮衝撞,對多爾袞無禮,被福臨小皇帝處以禁足,不能出府,除了他們兩個,其他人該到的都到了。
明軍從遼南登陸,並且已經占領金州旅順的消息,已經在瀋陽城中傳開了,上下都是不安,如果說,過去幾年的戰事失敗,損失的只是人員和糧草,現在卻是實實在在的丟失了國土,這是太祖皇帝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只有大清搶奪明國的土地,怎麼能反過來呢?
因此,即便是殿中的溫和人物,也都嚷嚷著要立刻出兵,收復金州和旅順,同時的,群臣對濟爾哈郎也頗多不滿。
多爾袞卻沒有立刻決定,陰沉著臉擺手:「散了吧。」
群臣都散去,小皇帝也退了朝,只有多鐸和洪承疇兩人留了下來。
殿中沒有了其他人,多鐸說話再無顧忌,急吼吼的上前說道:「哥,令我出征吧,我一定奪回金州和旅順,將所有尼坎都趕下海!」
多爾袞不理會,目光看向洪承疇:「先生以為呢?」
剛才殿議之時,洪承疇一直默默,多爾袞知道,他一定是有不同的意見。
洪承疇抬起眼,老臉沉思的說道:「王爺,現在是五月,舊糧已盡,新糧還沒有收穫,從前年以來,我大清連續征戰,耗費頗多,府庫之中幾無存糧,軍士也多有疲憊,此時大舉出征,不論糧草還是兵力,我軍都力有不逮。」
「明軍卻是相反,他們在登萊廣蓄糧草,用水師船艦,源源不斷的輸送,又徵調最精銳精武營渡海防守,金州旅順都是易守難攻之地,絕非短時間可以拿下,一旦我軍主力長時間的頓於金州旅順,明國說不得就會從別處偷襲。」
「即便不偷襲,以金州旅順的險要,水師巨炮的輔助,長久消耗我大清的國力,怕正是隆武的詭計,因此臣以為,此時攻打金州旅順,不是上策。」
聽洪承疇所說,多爾袞臉色沉思,似在沉思。
多鐸也知道洪承疇所說有理,但卻不甘心金州旅順被明人占據,於是問道:
「那你說,什麼是上策?」
洪承疇卻有猶豫。
多爾袞道:「先生但說無妨,不須有什麼忌諱。」
洪承疇拱手:「那臣就說了,據臣所知,當初太祖皇帝創立基業之時,並沒有占據金州旅順……」
「你是說,放任明人占據金州旅順不管?難道你不知道,明人占據旅順之後,必然會大肆修建碼頭,他們船艦又眾多,以後從蓋州復州一直到鎮江堡,將沒有一處是安寧地,我大清豈可不管?」
多爾袞沒有吱聲,多鐸的臉色卻不好看了。他立刻反對。
「金州旅順的利害,臣自然知道,但兩害相權取其輕,明軍占據旅順口,雖然可以更加便利的騷擾我海岸,但並非不可防,而我大清對金州旅順也不是不管,而是暫時放下。」
「隆武攻取金州旅順,為的就是在遼東開闢第二戰場,以免寧遠錦州的舟車勞頓和運輸不便。復州到金州山河密布,道路崎嶇,不利大軍通行,糧草輜重的運輸,極為困難,運十耗三,這正是當日明軍在錦州的困境啊。以明國的國力,尚且難以支持,何況大清?」
「再者,明軍有水師之利,如果我大軍集於金州,明軍卻用水師偷取復州,斷我大軍的後路,到時如之奈何?」洪承疇惶恐道。
洪承疇說的隱晦,但多爾袞多鐸都是聰明人,知道他說的是松錦之戰的舊事。
--松錦之戰決定明清氣數,更決定了洪承疇命運,因此洪承疇對後路被截、糧草斷絕的教訓,時時都記在心裡。
「你什麼意思,將我大清比成明國?」多鐸臉色更難看,如果不是當著多爾袞的面,他說不得要斥責洪承疇了。
洪承疇急忙拱手,誠惶誠恐。
「多鐸!」
多爾袞喝住了多鐸。
多鐸哼了一聲,扭開頭。
多爾袞望向洪承疇,聲音溫和而尊敬:「先生請繼續說。」
洪承疇這才收起「惶恐」,向多鐸拱了一下手,以示謝罪,然後轉向多爾袞,繼續道:「隆武詭計,昭然若揭,臣以為,我大清應對的上策應該是緊守復州,在海岸多設炮台和墩堡,不使明軍在復州登陸,第二,在金州復州的崎嶇道路上,設置兵寨,修建墩台,令明軍兵馬無法從金州出擊;第三,重建水師,護衛復州蓋州一代,明國在金州布置的數萬兵馬,也沒有了用武之地,隆武的詭計也就落空。如果明軍忍不住,欲從金州出擊,攻取復州,那崎嶇的道路將是他們的天敵。」
「如此,遼南可安,我大清再徐徐圖之,或可重新收復金州旅順。」
聽洪承疇說完,多鐸哼了一聲,對洪承疇的「暫時放下」,他顯然是不贊同的。
多爾袞皺著眉頭,好像也不是太贊同。
洪承疇察言觀色,知道兩個王爺還是放不下心結,不甘心丟失金州旅順,其心態和當日崇禎帝對錦州的執念,幾乎是相同。
--為尊者,歷來都是這樣啊。
於是說道:「王爺,如果我大清真要收復金州旅順,現在也不是最佳時機,現在應該做的是積蓄糧草,多練火器,加強海防,不給明軍可乘之機,然後再徐徐往遼南運兵運糧,待到冬季冰封,明軍船艦無法自由活動,金州旅順成為孤軍,明國無法隔海支持之後,我大清再傾力而攻,方才有成功的可能啊。」
多鐸又哼了一聲,仿佛在說,這才像一句話嘛。
多爾袞抬起頭,目光看向洪承疇,眉頭似有舒展,點頭道:「先生請再細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