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平亂(2/2)
「我等無事,伯公辛苦了。」
史可法拱手。
趙之龍的臉色很蒼白,他知道兩位部堂對他很是不滿,也知道出了這樣的大事情,朝廷非是追責不可,而他能不能逃過責罰,除了及時的平亂之外,兩位部堂如何調查,如何向朝廷上疏?都將是關鍵,因此他的態度就更加的謙卑和惶恐了,急忙抱拳躬身:「豈敢?兩位大人無事,之龍就安心了。」
轉頭看向街道,恨恨說道:「南京何曾有過這樣的事情?定是有人在背後鼓動,一定要徹底調查,將他們全部揪出來!」
意思是,我和他們不是一夥,我也沒有在暗中鼓動,兩位大人可千萬不要誤會啊。
史可法和姜曰廣都是面色冷冷,作為宦海沉浮的老人,他們才不會輕易相信趙之龍的表演呢。
這時,精武營也到了,盾牌後是整齊的隊列,腳步聲砰砰如雷,精鐵的甲冑和圓頂的頭盔在火把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有軍官在大聲的指揮命令,到了五軍都督府門前之後,前鋒隊伍迅速分成兩隊,往兩翼包抄而去,清繳可能的漏網之魚,消除隱患。
而在他們分隊之中,史可法和姜曰廣都清楚看到,除了軍官們都是操著真傢伙,普通士兵手裡的卻都是平常操練的木棍和木刀,木棍伸出盾牌,當成長槍使用,木刀劈砍,但有人頑抗,盾牌手和長槍手熟練配合,將其壓制。
看到精武營使用的居然是木兵器,趙之龍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不禁看向了自己的身後--身為時間緊急,他來不及徵調京營士兵,或者說,他縱容默許很多京營將官參加了五軍都督府的抗議,加上清查軍田人心惶惶,千餘軍官倒有一半以上不在營中,短時間想要調兵出營,怕不是容易的事情,因此,趙之龍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沒有點營兵,而是帶了自己的三百親衛騎兵急急趕來。
一路,他們用長刀開路,砍殺了不少在街道上狂奔擋路的民眾,此時回頭一望,發現很多人的兵刃上都還殘留鮮血,相比於精武營的木棍木刀,不見鮮血,他們一路而來,肯定是誤傷了不少無辜……
如果論起來,這肯定不是功,而是過。
「張家玉、張名振救護來遲,請部堂恕罪~~」
兩個中氣充足的聲音將趙之龍拉回現實,他抬頭一看,只見精武營參贊張家玉,都司張名振,兩個人全身甲冑,已經是站在了五軍都督府門前,向史可法、姜曰廣行禮,然後又向他抱拳:「見過伯公。」
趙之龍急忙抱拳回了一下,心中驚疑更多,雖說精武營訓練有素,木棍木刀也都是平常操練使用,但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就能拉出這麼多的兵馬,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難道是早有準備?
「照部堂的命令,我部已經封鎖周邊街道,組織人手撲滅大火,清查躲藏的賊人。」
張名振轉回身,再向史可法報。
史可法正要有所命令,忽然聽見右邊街道上傳來一陣的喧譁,火把搖動,隱隱聽見有很多人在大喊:「讓開,讓開~~」
眾人微微一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腳步聲急促,一個小百總迅速來報:「稟部堂、都司,我部奉令封鎖街道,有一隊兵馬試圖強行通過,被我們攔下了。」
「是哪部兵馬?」史可法問。
「他們說是操江水師。」百總回。
史可法明白了,是誠意伯劉孔昭。
----城中大亂,五軍都督府被亂民攻占,這樣的事情,劉孔昭肯定不能置身事外,必須在場中出現,但封街的精武營遵照命令,不予放行,因而產生了衝突。
史可法看向張名振:「去請誠意伯過來吧。」
張名振抱拳領命,大步而去。
……
十字街道口。
火把熊熊。
誠意伯劉孔昭氣的快要瘋了。
精武營盾牌如牆,雖然長槍變成了木棍,但氣勢卻絲毫不減,他們集成嚴密的陣形,守在街道口,寸步不讓,即便他這個誠意伯親自出馬,大聲呼喊,表明身份,但精武營卻依然沒有讓路的意思,除了封路的一個把總將史可法的命令大聲宣讀,不許任何人通行之外,其他士兵都是默默,對他這個誠意伯,表現出了山一般的靜寂和無視一切的蔑視。
「我是誠意伯劉孔昭,南京操江水師提督,現在本督命令你們,立刻讓開道路,若是耽誤了平亂大事,我要你們的腦袋~~~」
劉孔昭再一次的咆哮。
同時,他身邊的護衛也手挺兵器,大聲呼喊:「讓開,讓開!」
但精武營卻動也不動。
誠意伯劉孔昭的暴脾氣終於是等不了了,他策馬就要向前沖,他就不信,精武營敢傷他分毫?
這時,就聽見「咔」的一聲響,精武營的盾牆忽然向兩邊閃開,讓出了中間的一條道。
這一來,劉孔昭反倒是驚疑,急忙勒馬站定,然後他就看到,一名披著京營甲冑、虬髯鬍須的將領從盾牆後面走出來,腰間的刀鞘在鐵甲摩擦,發聲叮叮的響,腳步堅定有力,來到他馬前,抱拳躬身:「見過誠意伯!」
劉孔昭一見是張名振,眼中的怒氣更多:「張名振,你親自來擋我嗎?」
「不敢。」
張名振謹慎回答,然後揮手:「讓開!」
咔咔咔,精武營徹底讓開了擋著的街道。
劉孔昭哼了一聲,向身後的兵馬揮手:「走!」
帶著兵馬急急而過。
張名振抱拳送行,等他們通過,然後大步跟上。
……
這一夜,五軍都督府的燈火,徹夜未滅,在趙之龍劉孔昭先後趕到,大火被撲滅,一些來不及逃走的倒霉鬼被精武營抓獲之後,史可法和姜曰廣連夜展開審訊。
趙之龍劉孔昭原本想要參與審訊,但被史可法嚴詞拒絕。
這一來,兩人就更是不安。
天色還沒有亮時,聽到消息的南京六部官員和南京所有勛臣就都已經齊聚都察院,對昨日之事進行商議了。文官們一個個都是憤慨,認為攻陷官署,差點危及兩位尚書,等同於造反,絕不能輕饒,必須全城戒嚴,搜查漏網之魚!
---去年的兩京京察和持續一年的審計,南京六部官員被拿下的眾多,輕則罷官,重則抄家,整整一年,南京官場都處於狂風暴雨的急劇動盪之中,除了兵部尚書史可法之外,其他五部尚書連同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都換了,一些年輕有操守的官員被提拔,南京官場稍有提振,這也是這一次清查軍田,官員們沒有參與其弊的原因。
因為沒有參與,所以自然剛硬。
這種情況下,心中有鬼的勛臣們擋不住,也不敢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會議結束之後,急匆匆地通知自己的心腹們趕緊躲起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史可法搜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