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尚善死(2/2)
尚貝子就是愛新覺羅尚善,尚善原本是旅順守將,旅順失守,他的兩個家人落入明軍之手,所以他求戰最為急切,率兵進城之後,他馬不停蹄,追著明軍的斷後隊伍,一路趕到南關嶺去了。
濟爾哈朗和洪承疇急忙去往南門,繼而往南關嶺。
不想剛出了南門,前方又有一個白甲信騎兵出現,翻身下馬,跪在他們面前,大哭道:「王爺,尚貝子中了南軍的伏擊,他,他……」
「他怎麼了?」
濟爾哈朗大驚。
信騎兵卻是哭的說不下去了。
濟爾哈朗明白了,臉色頓時蒼白。
愛新覺羅尚善,鎮國公費揚武之子,和碩莊親王舒爾哈齊之孫,是他的親侄子,也是他鑲藍旗宗室的後起之秀,如果出了什麼意外,那可是他鑲藍旗十幾年來,少有的第一大損失……
……
「追!不能放跑一個尼坎!」
馬蹄噠噠,愛新覺羅尚善胸中的怒火劇烈燃燒,將他全身都快要引燃了,他無法抑制澎湃憤怒的情緒,入城之中,不管城中的大火,只咬著明軍的斷後兵馬,從城中一直追出南門,雖然左右都勸他不可再追了,我們兵馬太少,不如等後續大軍趕上來再說,但他不管,無論如何,他也要追上明軍的大隊,痛痛快快的砍殺一場,以發泄胸中的鬱悶,更為他死去的親人報仇。
但追著追著,前面的明軍散騎忽然不見了,眼前只出現了一道山嶺,同時的,感覺道路忽然狹窄了起來。
隨即就聽見兩聲悽厲的哨子聲。
「滴,滴~~~」
就像是催命的夜梟鳴叫,哨子聲中,兩邊忽然站起了很多的明軍,手中端著鳥銃,對著正在路上策馬狂追的建虜漢軍旗騎兵猛烈開火。
「砰砰砰砰!」
硝煙瀰漫,鳥銃鳴放之中,戰馬悲鳴,人聲慘叫,血花在空中綻放,圍在尚善身邊的親衛騎兵,瞬間就倒下一半,隨即,殺聲四起,明軍長槍手和刀牌手從道邊沖了出來,高喊:「殺虜!」
「保護主子!」
尚善身邊的親衛齊聲大喊,護衛著尚善急急撤退。
但晚了,後面也出現了明兵,他們這一支追擊的孤軍,已經是陷入了明軍的包圍。
「都別慌,隨我殺尼坎!」
雖然遭到伏擊,身邊的人已經倒下一半,但尚善並不畏懼,他大吼著縱馬迎上,揮舞長刀,劈砍衝到馬前的明軍。
忽然聽見慘叫聲大作,擋在自己前面的親衛連續落馬,尚善吃了一驚,抬頭一望,只見一個全身甲冑、虬髯鬍須的明軍步將向他沖了過來,那明將手持一把月牙形的寬背大砍刀,雙手掄的如風車一般,雖然是重甲,但身法卻極其靈活,刀法更是不一般,刀光閃爍之間,就將試圖阻擋他的大清勇士全部砍於馬下,掀起血雨,只幾個箭步,就衝到了他的馬前。
「來的好!」
尚善大叫一聲,縱馬上前,借著戰馬的奔力,掄起手中長刀,向那明將狠狠砍去。
---他已經從盔甲辨認出,眼前的明將最少是一個參將,他顧不上想明軍參將為何如此大膽,竟然敢親自斷後伏擊他?他心中只想,如果能親手斬殺一個明軍參將,也不枉他愛新覺羅尚善的名字了。
尚善揮刀極快極猛,他自認無人能擋,眼前的明將是一個蠢貨,居然敢擋在他的馬前,豈不知他的刀術和馬術,乃是軍中有名?
尚善自信滿滿,以為必殺明將,
但他卻錯了。
就在縱馬上前之前,明將也作出了攻擊,弓馬步,微側身,手中的寬背大砍刀閃電一般的揮出。
「當!」
尚善感覺到不妙,本能的揮刀格擋,但對方的力氣太大了,當的一聲,他手中的長刀被磕飛上了天空,而對方的大砍刀去勢未絕,重重地砍在了他的面門之上。
鮮血飛起。
尚善哼都沒有哼,就沙包一樣的摔落馬下。
「主子,主子……」
身邊的親衛驚慌的哭喊。
但尚善已經聽不到了,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抬起滿是獻血,已經血肉模糊的臉,用盡最後的力氣問道:「你,你是誰……」
這一刻,尚善的腦子清靈無比,他已經猜出了對手的名字,但他臨死之前,還是想要確認一下。
「閻應元。」明將回他三個字,轉身繼續砍殺。
「果然……」
尚善呢喃了兩個字,痛苦掙扎幾下,很快就沒有了聲息。
……
等濟爾哈朗和洪承疇趕到,看到的只是愛新覺羅-尚善冰冷無頭的屍體。
濟爾哈朗翻身下馬,站在尚善的屍體前,欲哭無淚。
和尚善同為鑲藍旗後起之秀的愛新覺羅-屯齊,則是跪在尚善的屍體前,嚎啕大哭。
身邊的建虜漢軍旗將領也一個個也都是黯然。
金州,他們是奪下了,但此戰能算是勝利嗎?
不說他們北嶺丟棄的數千屍體,只說今日明軍棄城,他們的毫無所獲和固山貝子尚善的陣亡,就足以令他們清楚感受到失敗的痛楚。
更不用說,此時此刻,就在他們面前不遠處的南關嶺上,明軍旗幟飄揚,壕溝墩台修建齊備,還設置有多處的炮台,儼然是另一個北嶺---在北嶺之下,他們前後扔下了將近一萬具的屍體,現在南關嶺,還能再繼續嗎?即便他們有毅力,將士們有決心,但上天還會給應有的時間嗎?
今日是初一,最遲正月二十幾,復州海州、還有對岸登萊等地海面上的冰封,就會開裂,船隻就可以航行了。到時,明軍船艦就會恢復對復州蓋州等地的威懾和騷擾,大軍後路不穩,糧草有危,他們還敢囤積重兵於金州,心無旁騖的攻打南關嶺和其後的旅順港嗎?
沒有人說話,但從濟爾哈朗,洪承疇到漢軍旗的經驗豐富的一干戰將,每一個心裡都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南關嶺……」
作為大軍的統帥,濟爾哈朗很快將自己的情緒從尚善陣亡的痛苦之中拔脫了出來,他來到前方,舉起千里鏡,徐徐觀望南關嶺,看完之後,他慢慢放下千里鏡,嘴裡痛苦的念出這三個字。
在這之前,他心裡還留存有一些僥倖,想著明軍在北嶺之上修建的工事堅固刁鑽,難以攻克,明軍的精力和時間都有限,不可能再在其他地方複製北嶺的工事,但看過南關嶺之後,他卻是失望了。
---和北嶺相比,南關嶺有過之而無不及,憑藉山勢,甚至比北嶺更加難以攻取。
怎麼辦?他還要繼續攻嗎?
如果不攻,豈非是前功盡棄?
但如果攻,更就意味著要付出更大、更慘烈的代價,就現在的時局來說,大清還能再忍受更多的傷亡和損耗嗎?
……
夜晚。
愁雲慘澹。
濟爾哈朗和洪承疇兩人對坐燈下,南關嶺的防禦他們都已經仔細看過了,沒有說,但彼此的看法卻是一致的,那就是南關嶺絕不是可以輕易攻取的,而金州的咽喉地形也不利於大軍的展開和長期駐紮,是戰是退,他們必須有一個儘快的結論,不然等到二十天後,海面冰開,明軍援兵趕到,船艦可以自由活動,那就晚了。
撤退決定不是容易作出的,尤其是在付出巨大代價,終於奪取一處要地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