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不見蕭郎(2/2)
「蕭……」女子使勁捂著嘴,但淚水還是雨點般的落下,她知道,終是不可勸了,於是轉身哭泣離去。
一輛騾車早已經等待多時,等她下了山坡,車夫扶她上車,載著她離去。
山坡上,男人站了起來,望著離開的騾車,眼神更加冷靜。俄而,他大步向草廬走去。
……
騾車裡。
女子一邊哭泣,一邊用手輕輕撫著腹部,悲傷的美目里,忽然漫過淺淺地一絲幸福……這一件大事,她本來是想要說的,但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
沂水縣衙。
旗牌官將王命旗牌端端正正的擺在大案之上。
跪拜完畢,眾人起身。
朱聿鍵看向王永吉。
王永吉臉色陣青陣白,他知道,朱聿鍵再給他最後的體面和機會,於是,雖然不情願,但他卻也不得不轉對堂外,吼道:「還不快退回去!」
呼啦啦,總督府的親兵都退走了,錦衣衛也回到原地,一切都回歸剛才的平靜。
只有跪在地上的五個罪兵哆哆嗦嗦,都快要嚇死了。
王命旗牌一出,朱聿鍵就不能再坐大堂正中,他在右首椅子裡坐下,旁邊錦衣衛拿出一把椅子,方以智在他身邊坐下。
左邊的椅子空著,那是給王永吉留的。
王永吉站在那裡,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表情十分尷尬---王命旗牌一出,等於他和兩位欽差已經徹底撕破了臉,雙方再沒有妥協的空間了。不過思量再三,王永吉還在左首的椅子裡坐下,他是山東總督,朝廷二品的大員,除非是陛下親至,否則即便是欽差,也不能輕易處置他。
王參軍想要站起來,重新站到王永吉的身後。
方以智使一個眼色。
兩個錦衣衛立刻上前,將已經冷汗如雨的王參軍壓在了地上。
「幹什麼你們?」
王參軍叫了兩聲,但沒有向王永吉求救,他知道,求救也沒有用,此時此刻,王永吉不可能再為他出頭,他只能靠自己了。
「王參軍,你是讀書人,主犯從犯的區別,你還是知道的。說吧,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
朱聿鍵喝問。
「卑職冤枉,卑職從沒有見過他們!」王參軍看了一眼王永吉,再一次矢口否認。
朱聿鍵眼中閃過怒火:「好啊,死到臨頭還不自知,來呀,將他押到西院,嚴加審問!」
兩個錦衣衛上前,架起王參軍,連同五個罪兵,一起帶往西院。
「草民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能動刑……」
王參軍驚恐大叫,想要掙扎,但無濟於事。
王永吉面色發青,忽然仰天乾笑了兩聲:「重刑迫供,斷難取信,斷難取信!」
方以智看向他:「既如此,制台大人剛才為何要對五個罪兵處以大刑?」
王永吉臉色又發白,一時啞口無言。
……
犯人一走,大堂立刻就靜了下來。
朱聿鍵方以智和王永吉分置兩邊,形成對峙。
「帶上來!」
朱聿鍵道。
又有幾個人被帶到了堂中。
但不是人犯,而是幾個鄉紳。
他們跪在堂中,不等朱聿鍵問,就將他們自己的罪行一一供述。
原來,他們都是朱聿鍵方以智從濟南往沂水而來,一路遇上的幾個鄉紳,他們竭力為王永吉擦脂抹粉,但經過錦衣衛的調查,那並非是他們的本意,而是有人授意他們那麼說的。
「欽差大人,不是我等想要矇騙,實在是為臬台大人所逼,不得不如此啊。」幾個鄉紳哭喊。
原來他們都是被湯有慶所逼。
王永吉臉色陣青陣白,他想不到這樣的事情,居然也被調查出來了,鄉紳們明著說湯有慶,但實際卻指向了他,就大明律來說,欺瞞欽差,亦是大罪,同時,這件事足以令他名聲掃地,更會令朝野懷疑他七八年來在山東的治理功績。
「王制台,你怎麼看?」
朱聿鍵目光冷冷,看向王永吉。
王永吉面無表情:「湯有慶妄猜上意,行此大膽之事,下官並不知情。」
「看來湯有慶還真是一個好下屬啊,為了捧上司,不惜瞞著上司,違背法紀,威逼鄉紳,矇騙欽差!」朱聿鍵怒道。
王永吉面無表情:「壽先生沒有入仕,自是不知道。但就實務來說,這種事情也並不少見。」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朱聿鍵忍著怒氣點頭:「那好,你再看!」
隨即,幾個鄉紳被帶了下去,一個人被帶了上來。
王永吉雖然雙眼緊閉,但耳朵卻是直豎豎,他聽見又有人上堂,忍不住微微眯開了一絲眼縫----一個書吏打扮的年輕人正被帶上堂前。
見是一個書吏,想到王喬的話,王永吉臉色忍不住又是一變。
「學生孫胤泰參見兩位欽差大人~~」年輕書吏左右行禮,面對山東總督,並沒有露出懼色,反而臉色漲紅了起來。
「孫胤泰,你擊鼓鳴冤,所為何事?」朱聿鍵問。
孫胤泰高聲:「學生要告發濟南知府王喬,山東總督王永吉金廠作弊、貪墨錢糧!」
聽到此,王永吉眯縫的眼睛猛地睜開。
一方總督,被人當面告發,也算是本朝第一次了。
王永吉憤怒,恐懼,只恨不得將孫胤泰撕了。
同時的,他也意識到,孫胤泰不是現在,而是早就到了沂水,但朱聿鍵和方以智一直壓著,直到現在才放出來。
朱聿鍵,方以智,你們這是要我死啊!
此時,孫胤泰從懷中取出兩本冊子:「這是王永吉王喬兩人貪墨的證據。」
兩本冊子被放在一個木盤中,呈到了朱聿鍵面前。
王永吉終於忍不住了,他騰的跳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吼道:「誣告!哪裡來的刁民,竟敢誣告本督,可知誣告反座,論律當死!說,是誰派你來誣陷本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