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南直隸之亂(2/2)
這是朱慈烺的六字注語。
高斗樞之外,朱慈烺也督促內閣和軍機處,要他們抓緊時間,為高斗樞運去更多的糧草和彈藥,以為冬季備戰。
此次渡海作戰,一共動用了五萬大軍,但最後真正渡海的,只有三萬人,因為戰事順利,作為預備隊的善柳營和精武營第四鎮的兩萬人,最後並沒有登船渡海,現在在遼南經略高斗樞的麾下,有遼東總兵官兼京營副將周遇吉的人馬,精武營閻應元的第一鎮,徐文朴的第三鎮,登萊游擊佟定方的一千騎,登萊水師鄭森和天津水師施琅的一部分人馬,再加上許天龐率領的降兵,一共三萬餘人,
其中,閻應元、佟定方和許天龐駐守金州,閻應元加為金州副將,周遇吉帶領徐文朴和水師兵馬守旅順,高斗樞也駐節旅順,統籌全局指揮。
金州旅順的地方並不大,太多的兵馬擺不開,何況大軍所需都要通過海運,海路茫茫,往來裝卸,並不容易,而軍機處經過推演,認為兩萬兵馬足可以堅守這兩地,只不過考慮到兩地新復,人心不穩,建虜又會大規模的反對,謹慎起見,最終定下了渡海的三萬兵馬全部留守的決定。
步軍之外,朝廷改登萊水師為旅順水師,大部分的登萊船艦都調往旅順,鄭森改為旅順水師提督,加左都督。施琅的天津水師仍然分駐天津和秦皇島,負責戰時大規模的策應。
為了旅順水師之事,朝廷曾經試探鄭芝龍,問他可不可以調一部分船艦到旅順,以保留登萊水師?
但鄭芝龍用各種理由推脫。
虎不離穴,鄭芝龍顯然知道,一旦自己或者是自己的主力船艦被調離福建,即便自己兒子為水師提督,是陛下的寵臣,怕也不能完全保護自己,因此,他不肯再放走手中的船艦。
朝廷沒有勉強,朱慈烺還是決定,暫時不動鄭芝龍。
不過為了警醒鄭芝龍,朱慈烺派已經名震天下、為貪官污吏所畏懼的僉都御史左懋第前往福建海關巡視。
……
在成功收復金州旅順,三萬大軍固守,建虜暫時沒有大動作的情況下,朱慈烺將目光轉回了內政。
這一次大軍渡海攻擊,雖然順利的取下了金州和旅順,成功開闢了第二戰場,但消耗的糧草輜重卻也是相當驚人,三萬大軍,數萬民夫,半個月的時間,就將朝廷積攢在登萊的糧草搬了一個空。這還只是一次小戰,如果是大戰,所需要的錢糧怕是要十數倍的增加。
戰場,打的不是兵馬,而是錢糧啊。
所以充實國庫、籌集錢糧的難題仍然是大明朝廷所要面對的第一座大山。
----雖然去年鹽稅大增,外貿市舶稅也有顯著增加,在削減宗室待遇,遣散宮女,壓縮內廷時支用之後,朝廷支出有所減少,但比起軍費的巨大消耗,仍然是杯水車薪。
朱慈烺知道,到現在為止,自己的財稅改革只是做了半套,在不能推行「士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所有人一律平等、一體納稅的重大國策之前,大明朝廷要想徹底財稅困局,實現國富民強,幾乎是不可能的,只是時事所迫,在連續實行了科舉改制、攤丁入畝等一系列已經將天下讀書人得罪了大半的政策後,他必須得緩一緩了,不但是給士紳們適應的時間,也是給大明這艘巨輪緩緩轉舵的時間,如果轉的太急,改的太暴,說不得會發生碰撞或者是傾覆的大事故。
因此,在現有改革沒有徹底顯出成效、人心沒有穩定之前,士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大招,他還不能使出。
治大國如烹小鮮嘛。
他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磨合和等待。
……
暫時還不能徹底大改,朱慈烺現在要做的,就是挖掘潛力了。
前番說過,大明朝的財稅弊端,一個是窮苦百姓納糧、有錢人納涼之外,另一個就是戶籍制,農戶軍戶匠戶鹽戶,種種條條框框,人生下來就註定一生要做什麼,一點都不能逾越,這其中,軍戶和朝廷財稅收入的關係最大,軍戶本來是要從軍的,但因為軍中待遇太低,太多辛苦,很多軍戶選擇逃亡,而他們留下的軍田就為各級軍官和各地權貴之士私吞了,從嘉靖朝以來,朝廷數次嚴查,但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在巨大的利益結構面前,都不了了之。
孫傳庭在陝西練兵時,就大力清理軍屯,其結果就是只用少量的朝廷錢糧,就為朝廷練出了新兵。
隆武元年,朱慈烺剛剛登基之時,就下令清理軍屯,各地也都有動作,但進展不一,陝西最快,孫傳庭本來就已經清的差不多了,有了陛下的命令,就更是犁庭掃穴,不留一絲了,而進展最慢的是南直隸,直到去年年底,也不過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是史可法不努力,實在是南直隸牽扯太多,和京師一樣,南京也有二十四衛,雖然很多都是名存實亡,但衛中的軍田和軍戶卻都是在的,更有世襲的勛貴層層把持,用各種理由推諉,清理進度十分緩慢。
今年是朝廷四年期限的最後一年,無論如何,南直隸軍屯都必須在今年清理完畢,不然史可法這個南京兵部尚書肯定就做不下去了,而南京利益集團對清屯的陽奉陰違、明著配合,暗裡搗亂的頑固,也到了最後階段,偏偏今年又疊加了一個「攤丁入畝」,這對士紳雲集,大商大賈眾多的南直隸是一個相當大的衝擊,很多士紳不滿,在南京戶部門前或者是都察院聚集抗議,遞請願書,南京戶部尚書高宏圖雖然盡力解釋,但南京士紳對於攤丁入畝仍然很有大的怨言,私下裡,有人鼓動要罷市、罷交。
朱慈烺一直在盯著南直隸。
他知道,清屯的成敗看南直隸,攤丁入畝的成敗,也要看南直隸。只要南直隸能順利實行,那就算是成功,反之就是失敗。
「陛下,南直隸密報~~」
朱慈烺正在翻閱南直隸的奏疏,從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到南京戶部尚書高宏圖,還有都察院的各級奏報,他都仔細翻看,正看著呢,忽然聽見腳步聲響,於海奔了進來。
「拿來!」
朱慈烺抬頭。
田守信接過於海的密報,呈到御案之上。
朱慈烺打開看,隨即臉色一變,口中輕道:「看來,還真是有人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啊……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抬頭道:「傳內閣軍機處!」
……
內閣軍機眾臣很快來到,看完密報之後,也都是色變。
朱慈烺站在御座前,臉色嚴肅:「攤丁入畝是國策,清理軍屯更是國策,誰阻擋這兩項國策,誰就是和朕作對,和大明作對!這一句話,朕其實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南直隸的那些人卻偏偏聽不到,他們仰仗爵位,飛揚跋扈,陽奉陰違
,處處掣肘史可法和高宏圖,本來朕還想著柔風細雨的勸說他們,但現在看來,朕還是把他們的膽子看小了啊,既然如此,那朕就只好用嚴寒冰霜了。」
「立刻寫一道密旨,傳給史可法高宏圖。」
「再密令張家玉張名振,令他們做好一切準備,但是有人妄動,一律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