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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自引鐐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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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五年,山東事務眾多,從剿賊、賑災到支援遼南,銀子如流水一般的使去。」

「但這些銀子,罪員一文都沒有動過。」

「不是不能,而是罪臣知道,那都是朝廷辦大事的銀子,罪員不能動。」

「而山東商人這麼多,一個個出手闊綽,湯有慶又慫恿,罪員一時沒有把持住,就悄悄拿了一點。」

「誰想,這一拿就一發不可收拾。」

「更多的人,捧著更多的銀子,就送上門了。」

「罪員害怕啊,不是熟悉的人,不是有把握的事情,一概不收。」

「收下的髒銀,除了日常所用,剩下的,一文不敢動,都存了起來,悄悄藏在了興福寺。」

「罪員本不想這樣的啊,十年寒窗,聖人教誨,罪員也想要留清名於人間,為一代名臣。誰曾想,竟然墜落到如此……」

「罪員愧對陛下啊,嗚嗚嗚嗚……」

這是王永吉的懺悔之詞。他痛哭流涕,伏地不起。

方以智皺著眉頭,似有嘆息。

朱聿鍵卻怒:「狡辯之詞,如果你能遵循聖人教誨,堅守本心,又有誰能逼著你貪?我大明開國之初,有貪贓六十兩白銀者,太祖高皇帝即將之剝皮揎草,你身為封疆大吏,肩負重任,辜負聖恩,等著國法嚴懲吧!」

……

濟南。

天色亮了,山坡上的草廬前,晨起的素袍中年人簡單洗漱,站在坡前望了望,隨即挽起袖子,撿了一些乾柴,點了火,架起鐵壺,咕嚕咕嚕的燒了起來,並從草廬中搬出小桌,取出了茶具,就著溪水清洗。

就在這中間,車輪轔轔,一輛馬車上了山坡。車後跟著兩個騎馬佩刀的隨從,看起來像是城中的哪一個貴人出行。

很快,馬車停住了,一個面白無須,板著臉,看起來很是年輕的書生模樣的人走下車來,左右看了看,雖然此地風景良好,有山有水,但他卻沒有什麼風花雪月的感嘆,而是一板一眼,負手,邁著仿佛丈量過的步伐,向草廬走來。

兩個隨從緊緊跟隨。

素袍中年人好像沒有察覺到有人來了,依舊專心致志的在泡茶。

直到腳步聲到了耳前,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晨光照著他的臉,他臉色蒼白而平靜。

---兩人目光相對,一瞬間,似乎都想到了什麼,從最開始的交手,一個東廠提刑,一個太子智囊,幾番鬥法,臨清之亂,再到定王之亂,交手又合作,想不到今日在這種情況下居然又見面了。

「蕭照磨,別來無恙?」年輕書生面無表情。

「只有兩個兵?」中年人不回答,只看向他身後,忽然笑了。

年輕書生點頭。

「李公公不怕我跑了?」中年人笑。

「不怕,因為我知道,蕭照磨本就沒有打算跑,」被稱為李公公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的回道。

「為何?」

「蕭照磨煞費苦心,從南京到山東,一路隱藏,又一路留下線索,唯恐咱家找不到這裡,不能將這副鐐銬,加到照磨的身上,今日咱家既然到了,照磨你又怎會離開?」李晃道。

蕭漢俊慢慢站起來:「並非是有意,只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如果是別人,蕭某自信可以隱藏,但面對公公,蕭某卻知道一定是瞞不住的。」

李晃望著他:「但咱家不明白的是,既然已經脫離京師,龍入大海,魚入江湖,逍遙自在,照磨你為何卻要自曝其短,引鐐銬上身呢。」

「唉……」

蕭漢俊嘆息一聲:「陛下神武,國泰民安,公公說,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李晃面無表情,緩緩說道:「照磨不說,但咱家卻也能猜出一二……只不過照磨你怕是要失望了,陛下雖然仁慈,但你聞香教數次舉事,擾亂山東,朝中百官都有共識,想要饒過,怕也是難。」

蕭漢俊笑一笑,不反駁,在李晃這樣的聰明人面前,很多話不必多說的,又或者,每多說一句話,就有可能會露出破綻,於是蕭漢俊換一個話題:「公公,罪民已經無路可逃,看在罪民十分配合的情分上,可否令罪民喝了這杯茶再走呢。」

指指茶桌。

兩個假裝成隨從的錦衣衛看向李晃。

李晃面無表情:「你們先退下吧。」

兩個錦衣衛退後。

蕭漢俊笑:「謝公公。」隨即盤腿坐下,並向李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晃默默坐下。

「一別數載,蕭某鬢角已見白髮,但李公公卻風采依舊,令蕭某不禁嘆服。」蕭漢俊動作熟練的斟茶,表情親昵如老友。

李晃緊緊盯著蕭漢俊,對蕭漢俊的每一個動作,連小手指的動顫都不放過,口中回答道:「蕭照磨客氣了,想我們分別之時,蕭漢俊指點江山,筆意縱橫,京師一場大亂,死傷千人,但身在暴風圈立的蕭照磨卻是毫髮無傷,全身而退,近日又在南京山東掀起風波,幾無痕跡,論起來,才真是讓咱家佩服。」

「當日欺瞞公公,迫不得己,還望公公恕罪。」

「照磨謀劃之策,神出鬼沒,咱家只有佩服,何敢有問罪?」李晃搖頭。

「若說佩服,蕭某真正佩服的其實是公公,蕭某在南京苦心經營數年,想不到一個月不到,就被公公搬了一個空。」

李晃又搖頭:「照磨客氣。咱家所為,包括今日找到這裡,不都在照磨的預料和準備之中嗎?還有這山東官場的大風暴,都是照磨暗中所為的吧?」

蕭漢俊笑而不答。

李晃目光忽然看向新塋,問:「那是令慈嗎?」

「是。」

「令慈是聞香教前任教首,現在照磨草廬守靈,將她安息的所在,公之於眾,就是要告訴朝廷,你聞香教不會再反?」李晃道。

蕭漢俊肅然道:「我聞香教本就忠於朝廷,沒有反叛之意,幾次起事,不過是被官府所逼。」

李晃盯著他,追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除了你,聞香教大小頭目一個也沒有出現,全部都逃之夭夭,隱匿不見呢?如果他們都能和你一樣,全部出來自首,豈不是更能取信於陛下和朝廷?」

蕭漢俊嘆道:「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李晃默了一下,緩緩道:「看來蕭教首還是沒有能跳脫啊……」

說著舉起茶杯。

蕭漢俊知道話已盡,於是也舉起。

兩人一起飲了這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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