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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震後餘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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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崇禎帝的身體,帝國之主,忽然病倒,誰也不知道會怎樣?性情是否是改變,是否會更急躁?

其次是眼前的治喪和守孝,身為人子,他必須放下手裡全部的工作,准信守孝,因此他主動上疏,請求辭去京營撫軍的職務---大明以孝治天下,身為太子,他必須為天下人的表率,即便他不主動辭職,言官們也會瘋狂上疏,要他辭職的,就如當然首輔張居正喪母之後,朝堂上下都要求他回鄉丁憂,為母守陵一樣,朱慈烺思慮再三,決定以退為進,主動辭職,如此,他不但贏得了體面,而且還可以從容的布置後招。

另外,還可以試探崇禎帝對他的態度。

但崇禎帝病重,連日輟朝,誰也不見,政事由內閣處理,太子自請辭職的奏疏和言官們要求太子辭職的奏疏,都被壓在了內閣,內閣五臣按中不發,只等崇禎帝病好之後再處置。

……

東緝事廠。

後面的小屋中。

兩個太監相對而坐。

和往時不同,今日不再是黑夜相見,而是在一個陽光還算明媚的冬日下午。

「陛下召見我,問我,娘娘怎麼會知道五皇子是被人害死,並找到這麼多的證據?」沈霑說。

「你怎麼回答的?」李晃問。

「我說,是五皇子託夢,五皇子在夢中說了一切,所以娘娘才能抓的這麼准。」沈霑道。

「陛下信嗎?」

「像是信,又像是不信。」沈霑一臉輕鬆:「不過不重要了,事情已了,真相大白,我們這些當年本應該為五皇子殉葬,但卻被娘娘保下來的人,終於可以放下這幅擔子了。只是苦了娘娘……」說道最後,忍不住又試淚。

李晃也黯然。

沈霑忽然抬頭看他:「火器廠的火,是不是你派人放的?」

李晃微微點頭。

「為什麼?」沈霑聲音忽然又嚴厲:「你難道不知道,娘娘原本的計劃,是要將周后的本來面目,公之於眾,令陛下,令劉太妃張皇太后,她的兒女都知道,她是怎樣一個狠毒的婦人?更可令父子爭執,殿堂如鼎沸,令周后無地自容?」

「那日殿堂,還不夠鼎沸嗎?」李晃表情平靜:「再者,如果太子在場,芸娘肯說真相?以太子之智,說不得會挑出我們計劃中的一些漏洞,那樣豈不是弄巧成拙?」

沈霑不說話了。

李晃喝了一口茶,嘆道:「娘娘和皇后鬥了一輩子了,爭強好勝,但對皇后卻還是不夠了解,周后是一個知廉恥的人,更了解陛下的脾氣,五皇子身死的真相一揭開,事關嘉定伯和坤寧宮,以陛下的暴脾氣,是一定要廢后不可,可廢后豈是小事?不說朝堂爭辯,群臣反對,更不說太子會被連累,只說廉恥兩字,周后就受不了,所以她一定會自我了斷的,她死了,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陛下不必廢后,群臣不必爭論,太子也不會被連累……」

沈霑沉默了一下,不得不點頭:「這倒是,皇后娘娘真是剛烈。」

李晃放下茶碗,低聲嘆:「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將陛下和殿下,攪的不合,對我大明,對朝政,對承乾宮又有什麼好處呢?五皇子在天上有靈,又真的樂意看到嗎?」

沈霑無法回答,他默了一會,發現他和李晃竟然沒有什麼可談的了,原本親如兄弟,為了解開五皇子身死的真相,冒著生命危險,在宮中遊走四年,在真相揭開之後,彼此竟然有了一些陌生的感覺--在這其間,兩人有太多的爭執和分歧,價值觀不同,以後怕難再續了。

或許,這是最後一次,兩人坐在一起,如兄弟般的喝茶了。

沈霑端起茶碗,向李晃敬了一下,啜了一口,放下茶碗,朝李晃微微一笑:「告辭了。」

「去哪?」李晃問。

「承乾宮,娘娘雖然去了,但永王還在。」

沈霑邁步向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又站住,轉頭看李晃:「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我知道你並不想待在東廠的……」

「那是過去。」李晃淡淡:「現在我發現,再沒有比東廠更適合我的地方了。」

沈霑眼光閃動,似有所悟,不過並不點破,做了一個保重的手勢,大步去了。

……

皇后和田妃的同日死去,打亂了大明的朝政,也打亂了即將來到的,崇禎十七年的春節,京師的天空,在這一月之間,好像都黯然了許多,沒有鞭炮,沒有慶祝,街道上的百姓都是小心走過。雖然內廷封鎖消息,將周后和田貴妃的死因,都歸結為病重,但兩人同日病死,實在蹊蹺,何況周后一向康健,而在這之前,嘉定伯府買兇殺人的事情,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好事者不免將這兩件事連接一起,於是,各種流言在京師不脛而走……

臘月二十九,飄灑了一夜的大雪在早晨停了,戴孝官員在景運門兩側跪拜,景運門開啟,上百個全身縞素的太監錦衣衛抬著周后的棺槨而出。

周后棺槨之後,是田妃的棺槨。

哭聲四起。

而在棺槨之後,披麻戴孝的太子朱慈烺走在最前面,他身後跟著定王,眼有淚花的坤興牽著小小地昭仁公主,腳上有傷,腿骨斷裂的永王被兩個小太監抬著,在幾人之中,他哭的最是傷心。

街道兩邊,有京師的百姓自發為周后送行,他們戴著孝,跪在街邊,有人拿著供品燃香。

當周后棺槨經過,很多人都哭了起來,周后為國母十幾年,雖然有周奎這個掃帚星一樣的父親,但仁善、勤儉之德,還是廣為天下人所知的。

朱慈烺淚眼朦朧,忽然在重重錦衣衛的孝衣之中,他看到一個女子,攜著年幼的弟弟,戴著孝,跪在街邊,哭的淚流滿面。

是顏靈素。

朱慈烺的心,微微一顫。

但他不能停,他必須繼續前行,於是他連續三次回頭,望著顏靈素所在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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