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冰山一角(1/2)
林錫耀驚恐無比,但還是顫抖著接過了帳簿,翻開一看,心中再無僥倖,果然就是他的秘密帳簿!
內帳不但記載了他每年的實際進出,而且還用進出帳的方式,記載了一些他向官員行賄的數目……
頓時,冷汗從林錫耀的額頭上涔涔而下,像是淋雨一般,但卻依然硬著頭皮回道:「草民不知道這是什麼……」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馬嘉植馬臉冰冷,高聲道:「帶上來!」
立刻,兩個穿著粗布藍袍,看起來像是管家和帳房的人被押了上來,兩人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的布袍多有破損,哭哭啼啼,臉上更有鞭傷,一看就知道,是被嚴刑拷打過的。
林錫耀回頭望見,雙腿立刻就軟了,不由自主,哆哆嗦嗦地就跪在了地上。
鹽商們騷動了起來。
林錫耀所做的事情,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做,見林錫耀跪倒,而林錫耀的管家和帳房被帶了上來,他們立刻明白,就在他們等待的這一天裡,駙馬爺的人,已經圍了林錫耀的鋪子,抓了林錫耀的人,然後嚴刑拷打,逼出了林錫耀的內帳。
現在帳簿在手,又有管家和帳房兩個人證,林錫耀偷逃稅款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了。
本朝對商人偷稅的處置,雖然沒有漢唐嚴厲,動輒抄家流放,比元朝也要稍微寬容一點,但偷稅依然是重罪,不但加倍罰款,同時還要施加杖刑。嚴重者,抄沒家產,流放邊關。
鹽商們驚慌,都擔心自己家的店鋪也被圍了,帳簿也被駙馬爺拿了,於是他們紛紛看向自己的靠山,正坐在大堂中的老爺們。
而坐在堂中的揚州官員,一個個也都是變了臉色,他們這才明白,怪不得駙馬爺不許他們離開,足足軟禁了他們一天呢,原來是駙馬爺的人,正在揚州城中,大動干戈。
如果他們不留在這裡,而是在衙門中,他們第一時間就會得到消息,就算不敢攔阻,也能透風報信,令和自己交好的商人隱藏證據,早做準備,有或者想出各種辦法拖延。但今天一天他們都被困在行轅中,消息被阻隔,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大事,面對發生的變局,一時也都是坐不住了--商人偷稅還好,照律處置就可以了,如果商人嘴不嚴,供出他們的行賄受賄之事,那他們就大禍臨頭了。
立時,官員們也微微有所騷動。
丁魁楚更是臉色發白,他知道,自己被耍了,兩位欽差對揚州的捐款數量,根本一點都不滿意,因而才有了今天的這場鴻門宴,一天時間,居然就抓到了鹽商逃稅的證據,難道欽差提前派人在揚州調查了嗎?
「肅靜!」坐在堂中的鞏永固一拍驚堂木。
官員都靜寂。
「說吧,你們鹽行去年一年行鹽多少,又應該交多少鹽稅?」馬嘉植站在台階上,不怒自威,目光直視那管家和帳房。
管家和帳房在嚴刑拷打之下,早已經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招了,現在欽差爺問起,立刻毫不猶豫,爭前恐後的回道:「去年實際行鹽兩千,應交鹽課稅一千二百兩……」
聽到此,林錫耀再也不敢否認,趴在地上,對馬嘉植連連磕頭:「草民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一千二百兩,卻只交了六百兩!」
馬嘉植從京師來,深深知道朝廷的困難和戶部的短缺,但眼下一個小小的鹽商,一年就逃稅了六百兩,可想那些大鹽商逃了多少?一時他怒火無法抑制,吼道:「足足少了六百兩,這還只是去年一年,林錫耀經營鹽業十年,算上他的老爹和他爺爺,他林家在兩淮販鹽,已經四十幾年了,以一年偷逃鹽課稅六百兩計算,這四十年來,他一共偷逃了將近三萬兩的鹽稅!如此之人,居然也敢說什麼為國分憂,慷慨解囊,這是把朝廷,把揚州官員都當成傻子了呢!」
眾人聽的臉色發白,很多鹽商都心虛的低下頭。
林錫耀喊冤:「冤枉啊,草民只有去年逃了六百兩,此前絕無逃稅……」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
忽然聽見一聲尖喝,卻是兩淮鹽運使丁魁楚跳了起來,他一臉正義:「此等奸商,不用大刑是不會說實話的,交給揚州府,管保叫他老實交代!」
眾官員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丁魁楚的用意,於是紛紛站起,向鞏永固請命:「不錯。查案緝私,何用欽差?交給揚州府就好了。」
如果是欽差審問,不知道會從林錫耀口中問出什麼呢,一旦林錫耀口無遮擋,將揚州鹽業的黑幕揭了開來,在場的人都要倒霉,但如果交給揚州府,由他們自己來審,那情況就完全可以掌控。
「啪!」
但揚州官員的私心,早在鞏永固的意料中,他猛的一拍驚堂木,冷冷道:「鹽弊乃是國家之大患,朝廷屢次三番派御史巡查,馬大人南下,身負聖命,查鹽正是職責所在,豈是你們可以置喙的?難不成你們想要吞案?」
「……」
鞏永固所說,直指人心,官員們灰溜溜地坐下,再無人敢說話。
「馬大人,請繼續。」鞏永固道。
馬嘉植點頭,看向堂中的官員:「既然諸位大人都想要斷案,那我就挑一位吧。泰州分司主事,黃燦是哪一位?」
「下官黃燦。」
一個臉上有冷汗的從五官官員站了起來。
馬嘉植冷冷盯著他:「你是鹽官,以我大明鹽法,林錫耀應該如何處置?」
黃燦是老官吏,倒也還能沉住氣,拱手道:「不知欽差可否將帳簿給下官一看?」
意思是,不看實證,只憑嘴說,我無法判斷。
馬嘉植心中冷笑:「可以。」
黃燦上前,接過帳簿,仔細翻看,雖然他故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是出賣了他,林錫耀不止有偷稅,更有數條關於他的記載:某月某日,泰州,黃,兩百兩。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他黃燦,也沒有說明用途,但黃燦自己心裡卻清楚,那都是林錫耀向自己行賄的記錄。
這個混蛋,不想活了嗎,為什麼要在帳簿上寫這些?
眾目睽睽之下,黃燦不敢多看,簡單翻了一下,他抬起頭,斟酌著說道:「如果帳簿是真的,林錫耀……應該三倍罰銀,仗四十。」
林錫耀哭嚎了起來:「欽差饒命啊~~」
就他的身板,四十板子有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就是說,只用交一千八百兩嗎?」馬嘉植盯著黃燦,臉色更冷。
黃燦額頭上的細汗更多,硬著頭皮,拱手道:「林錫耀偷逃鹽稅,實在可惡,上差剛才分析,也是人之常情,但大明律法以證據為第一,這帳簿只能證明林錫耀去年偷逃鹽稅,過去之事,卻無法證明,因此現在還難以一併處罰……」
馬嘉植不怒反笑:「說的好,那本欽差要再問一句,鹽商偷稅,三倍處罰,那官員受賄,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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