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京師春雨(2/2)
不止文士清流,對於太子的處置,揚州官員和朝廷御史,自也有不同的看法。
……
同一時間。
欽差行轅。
一大撥鹽商跪在堂中。
八大鹽商已經被懲治了,現在到場的,都是中等鹽商。
鹽商一共分三種,一是總商,他們財力最雄厚,和官府的關係也最好的,鹽業進出,都得經他們的手,有時,鹽運司甚至會把徵收鹽課稅的任務包給他們,他們承諾一年交給官府一定數額的鹽稅,剩下的事就不用官府管了,他們多收少繳,這其中的利差,就落入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八大鹽商就是如此。
第二是「運商」,即不經營生產,只負責販運的鹽商。
相比總商,「運商」雖然也是暴利,但並不穩定,遇上天災人禍,亂兵流賊,人財兩空也是常有的事情。
最後是「場商」,所謂場商,就是壟斷了一地鹽場的收購權,鹽商灶戶低價把鹽賣給他,他們再高價往外賣,坐收巨利。比起運商,他們的獲利更穩定,財力也更雄厚。
現在跪在堂中的,正是這些中等場商---一大早,就被軍士們從家中提出來,吉凶未卜,此時他們跪在地上,一個個都是臉色灰白,驚恐之色溢於言表。
「都起來吧。」腳步聲響,有人從後堂走了出來,卻不是太子,而是身著緋袍的東宮典璽田守信。
「謝公公。」
待他們起身,田守信環視一圈,朗聲道:「江春、黃均泰、馬曰琯、馬曰璐,偷逃鹽稅,數額巨大,已經被太子殿下查抄全部家產。程之韺、汪應庚、黃至筠、鮑志道各出一百萬兩罰銀,以觀後效,但這並不表示,太子殿下整治所有鹽商,和鹽商為敵,相反,太子殿下要重建揚州鹽務,但是奉公守法,不偷逃鹽稅的鹽商,太子殿下都願意為他們的後盾!」
鹽商們心情稍安。
「江春等四人抄家流放,空出的四個總商的位置,以及他們手中的鹽務,還是需要有人來繼續的。」田守信道。
聽到八大鹽商,四個被抄家,四個被罰一百萬之時,商人們都是兔死狐悲,而聽到四個總商的位置,需要有人繼任,隱隱是要從他們中間挑選之時,他們臉上卻都又冒出了喜色------總商可是揚州的稀缺資源,但是能坐上總商,那就意味著滾滾錢財,不過總商可不是誰都可以做的,需要相當的人脈和錢脈,若沒有靠山支持,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掀翻下來……
像是看出了鹽商們的顧忌,田守信接著說道:「咱家再重申一遍,有太子殿下撐腰,只要繼任者奉公守法,不偷逃鹽稅,絕沒有人敢為難你們!」
鹽商們點頭如搗蒜。有田守信這句話,他們就放心多了。
「但給誰不給誰呢?」
田守信踱了幾步,說道:「為顯公正,太子殿下決定使用拍賣之法,來確定這四個名額,十五天之後,鹽運司會有一場拍賣,分別拍賣江春等四人的店鋪和通路。不論晉商徽商,也不論過去是否經營鹽業,凡是商人,都可以參加,底價為二十萬兩銀子,價高者得。」
拍賣是一個新鮮詞,但自從太子殿下在京師拍賣字畫,又拍賣西山煤礦的使用權之後,這個詞,漸漸在大江南北流傳開來,作為嗅覺敏銳的商人,他們當然是知道的。
鹽商們迅速在心裡盤算---二十萬兩銀子,換一個總商,又能得店鋪,這筆生意還是可以做的。
但壞消息是,除了鹽商,其他商人也可以參加,等於是增加了競爭者,這就大大不妙了。
「回去好生準備,莫要辜負了太子殿下的一番好意。」田守信擺手。
鹽商們退出,心思各異的走了。
……
菜市口。
穿著囚衣、插著標牌的丁魁楚跪在刑台上,左右兩邊,各立著一個手捧鬼頭刀的劊子手。
作為監斬欽差的馬嘉植見時辰已到,從令筒裡面抽出一支死簽,往地下一擲:「斬!」
……
在丁魁楚被斬,百姓歡呼,揚州鹽商心情各異的同時,朱慈烺早已經馬不停蹄,離開了揚州,乘坐大船,往南京而去。
揚州的事情,就交給鞏永固馬嘉植和田守信,無論後續的罰銀還是拍賣,亦或是轉運糧餉,往前線輸送,朱慈烺相信,經過丁魁楚一事,揚州官員和姦商,應該不敢再出什麼么蛾子了,以鞏永固三人的能力和官銜,足可以應對。
「從抄家銀之中,裝兩百萬兩,先運回京師。」
這是臨走前,朱慈烺叮囑鞏永固說的。
江春等四家大鹽商的家中,抄出的金銀財寶加上銀票,有三百多萬兩,家中的鹽引,庫中的袋鹽,古玩字畫,田產店鋪,更是不計其數,籠統一算,差不多有八百萬兩,只要拍賣正常,將店鋪鹽引什麼都拍賣出去,最少還能進一百五十萬兩,也就是說,只這四大鹽商,就有九百萬兩的財富,再加上另外四家的百萬罰銀和抄沒丁魁楚黃燦林錫耀的家產,一共有一千三百多萬兩,不但湊夠了剿賊的餉銀,就是朝廷現在的財政困窘,也能得到很大的緩解。
希望這批銀子,能彌平崇禎帝心中的一些不滿。
此時站在船舷邊,迎著江風,望著江岸,朱慈烺已經將揚州拋在了腦後,現在他腦子裡面想的是南京和湖廣……
……
京師。
乾清宮。
看到太子的奏疏,得知三品的鹽運使丁魁楚被太子公開處斬,崇禎帝一口氣上不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陛下,息怒啊~~」
王德化嚎了起來。
……
首輔周延儒的宅邸。
周延儒臉色發白,他千叮嚀萬囑咐,但丁魁楚還是不長眼,還是惹了太子,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鼠輩!
太子也真是膽大,居然直接殺了丁魁楚。自袁崇煥之後,再沒有人敢輕易斬殺大員了,想不到太子起了這個頭。
丁魁楚死不足惜,擔心的是,自己給丁魁楚的親筆信,是否被太子抄家抄到了?還有,丁魁楚送銀子的那些事,太子是否已經知道了呢?
如果太子知悉,自己該如何應對?
周延儒越想越憂,在房中焦躁的踱步……
「老爺,外面下雨了。」
管家走進來,一臉喜色的報告。
都說春雨貴如油,不比去年,今年開春,已經連續下了三場雨,是近年來少有的好氣象,作為大明之首輔,管著天下左右的事情,風調雨順是他最最期盼的,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高興的站起來,走到窗邊,欣賞這一番的美景,但今夜,他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不止周延儒,朝中一些拿過丁魁楚和八大鹽商銀子的官員,都是忐忑,擔心被太子拿到了把柄……
內閣值房。
三輔蔣德璟看完塘報,即喜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