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再領聖命(2/2)
……
撫寧侯府。
撫寧侯朱國弼校場歸來,又在營中忙乎了一陣,傍晚回到府中時,府中已經坐了兩個客人,卻是興安伯徐治安和新寧伯譚弘業。兩位伯公是來向朱國弼恭喜的---能隨太子出征,南下掃蕩流賊,在兩人看來,是朱國弼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朱國弼表面高興,心中其實卻有點不耐,因為他清楚知道兩人的來意。
在太子撫軍京營之前,京營是勛貴的天下,掛了名,勛貴子弟們就可以領取國家的餉銀,卻什麼也不用做,連操練都不用,但太子撫軍之後,這些尸位素餐的勛貴子弟都被一掃而空、沒有了營生,沒有了正式的國家承認的職位,這些勛貴子弟連同他們的長輩,都覺得空空的,仿佛是被挖了根,因此,都挖空心思的想要返回京營。
聽聞英國公和撫寧侯被陛下任命為京營協理,尤其是太子辭去京營撫軍,專心守孝之後,這些人都覺得機會來了,於是紛紛涌到兩家的府上,請託關係,希望能重返京營。
都是世交,一個個又都送來厚禮,朱國弼實在捨不得往外推,畢竟發行國債,他可是出了一萬兩銀子的,於是就和英國公張世澤商議,安排了十幾個勛貴子弟重返京營--雖然太子殿下臨行有規定,各項制度齊全,但制度都是人執行的,張世澤和朱國弼動不了精武營,但在其他營,卻也是有一些上下其手的機會。
當然了,勛貴子弟也都根本不想去精武營,誰都知道,精武營是要打仗死人的,他們想去的是善柳營和右柳營。這兩個營一向留守京師,最是安全。
而照他們所願,張世澤和朱國弼也成功的安排了他們。
但萬萬沒有想到,太子殿下這麼快就重返京營,興安伯徐治安和新寧伯譚弘業心中忐忑,擔心自己的子侄再被掃地出門,繼而連累到他們自己,所以今日一是來祝賀,二是來是探口風。
好不容易將他們兩人打發走,朱國弼一個人正在正堂里,皺著眉頭想心事。
經過這段時間的京營協理,他已經知道,太子治軍極嚴,即便他和英國公是世襲的勛貴,也得遵守軍中的規矩,一點都不能馬虎,而在太子辭去撫軍,專心守孝的這段時間裡,他和張世澤也試圖想要撬動一下京營的規矩,給自己「擴權」,不過卻失敗了,並不是因為蔣德璟的頑固和堅持,而是因為太子辭去撫軍之前,就有所布置,尤其是精武營,從上到下都是太子的親信,他們兩個勛貴幹著急卻也插不進手。
平常如此,戰時恐怕就更是如此了,這一番隨太子南下平亂,在旁人看來,是鍍金的好機會,朱國弼心中卻是忐忑,兵凶戰危,太子又是一個冷麵無情的人,當初在京營治軍,除了殺人就是杖斃,對他們勛貴可是一點都不留情,跟隨南下,就一定是好處嗎?如果出了什麼漏子,會不會被太子嚴厲處罰呢?
朱國弼越想越不安,披衣而起:「備轎。」
夜裡,朱國弼的轎子離開撫寧侯府,往襄城伯府而去。滿京城,朱國弼覺得,也就襄城伯能給自己出一點主意了。
……
太子府。
朱慈烺正在燈下沉思。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湖廣南直隸地圖,同時還有沿途各個州縣糧倉,大致的儲糧情況,春天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此次出征來說,糧草是極大的一個問題,而軍無糧草則敗,沒有充足的糧草和後勤輜重補給,即便是精銳如精武營,怕也是逃脫不了失敗的結局。
這也是他向崇禎帝建議,一定要派出督餉欽差和募款欽差的原因。
但只有欽差是不夠的。
殿門推開,腳步聲響,一人走了進來,一身白衣如水洗,頭上戴孝,臉色蒼白,原本一頭黑漆的頭髮,鬢角隱隱已經現出白髮。
「罪人田守信拜見殿下。」來到朱慈烺桌前,白衣人跪下。
朱慈烺抬起頭,目光看向田守信,一時心情波動,心中頗多感傷---田守信被禁錮一年快一年了,這一年裡,田守信從來沒有出過後面的小院,雖然衣食無缺,但卻不能和任何人接觸。一年下來,感覺田守信好像蒼老了十幾歲,神情也憔悴了許多。
但朱慈烺不後悔,對田守信的處置是必須的,調查也是必須的,不然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可以繼續用?
朱慈烺盯著田守信,語有傷感:「一年了,當初你為什麼要寫我的起居注,今日應該能說了吧?」
田守信默然了一下,用頭猛地觸地:「一切都是奴婢的罪過,奴婢死罪。」
「你還在保那個人,不惜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朱慈烺臉色一沉。
田守信已經哭了出來:「殿下。奴婢只能說,那個人對殿下絕無惡意……」
「他都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不肯說?」朱慈烺嘆。
田守信抬起頭,淚眼驚訝:「您都已經知道了……」
朱慈烺點頭:「你雖然是司禮監大掌印王之心的人,是他的徒弟,但對你恩惠最大的人,卻不是他,而是坤寧宮主管徐高,如果不是徐高,十年前,你就被亂棍打死了,而如果不是徐高的暗助,你也不可能成為東宮典璽。」
田守信哭泣了出來:「徐公公是好人啊……」
「是好人,但可惜,他太執拗,他的一些手段,也沒有用到正途,」朱慈烺嘆口氣,向站在旁邊的唐亮點點頭。
唐亮將手中的一封信箋,送到田守信的面前。
田守信驚訝。
朱慈烺道:「看看吧,這是徐高死後,從他住處搜到的,別人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我卻知道,他說的是你。」
田守信展開看,看後之後,伏在地上,嗚嗚哭泣。
朱慈烺嘆:「為了隱藏當年的事情,徐高可謂是費盡心思,連我都要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