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下揚州(2/2)
沒有銀子,太子如何剿賊?
在前來的路上,鞏永固馬嘉植田守信三人就已經商議了無數遍,彼此不說,但心中都已經有定見,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無論如何,也要為太子殿下募集夠所需錢糧。
進到丁魁楚為他們準備的臨時行轅,換衣洗漱之後,丁魁楚要為三位上差接風洗塵,但被鞏永固拒絕了,簡單的吃了一點飯食之後,就在行轅正堂,召集駐衙揚州的所有官員,商議為大軍籌集糧草之事。
大堂上,駙馬都尉鞏永固端坐中間。田守信和周而銘坐在左右兩邊的最上手。監鹽太監張元輔則是坐在田守信的下手。
官員們行禮如儀,一一遞上手本,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職務。
揚州知府任民育尚在赴任的路上,因此知府是空缺的。
鞏永固一一看過,一一記下。
揚州乃是繁華地,人口稠密,衙署並不少,但重要的其實只有兩個,一個是兩淮鹽運司衙門,一個是知府衙門,兩淮鹽運使三品,揚州知府五品,因此剛才迎接上差,乃是鹽運司丁魁楚領頭,現在揚州所有在職的官員,包括下面的知縣都已經到齊,就等上差指示和訓話。
「丁大人,兩淮鹽稅入庫如何?你鹽運司衙門為大軍準備的餉銀,可已經籌備妥當了?」
鞏永固不耽擱,立刻詢問糧草和餉銀的準備情況---去年他為太子說話,結果被崇禎帝禁足,一度有些消沉,但此番得到旨意,立刻就又振作了起來,成為駙馬都尉這麼多年,一直戰戰兢兢,無所事事,只有在太子殿下,在軍中的這段歲月,他才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和價值所在,尤其長公主病情漸漸好轉,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更是讓他完全去除了後顧之憂,可以全心全意的輔助太子。
此番到揚州募款購糧,他和田守信都已經抱定決心,不籌到足夠的錢糧,絕不離開江南。
丁魁楚輕輕咳嗽了一聲,起身站起,一臉尊敬的說道:「回上差,雖然今年的鹽稅,鹽商們都預交的差不多了,但聽聞太子殿下親征,急需餉銀,駙馬都尉您南下募款之後,張公公就急忙領著下官,召集揚州鹽商,曉以大義,鹽商們都表示願意為國分憂,除去應該預交的兩萬兩鹽稅之外,各家鹽商紛紛慷慨解囊,又募集四萬兩銀子,加上兩萬鹽稅。一共六萬兩。認捐名冊在這裡,請上差過目。」
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雙手呈給鞏永固。
原來,在兩位欽差南下,以為大軍籌集糧餉的緊急公文到達揚州的同時,首輔周延儒的密信也到了,在密信里,周延儒告訴丁魁楚,大軍糧餉是朝廷的急務,要他務必想盡辦法,為大軍籌集糧草。
最後更是告誡,駙馬都尉和田守信都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更背負籌集糧草的聖命,令他萬萬小心,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這兩人。
言外之意,你的把柄都給我藏好了,切不可被這兩人發現!
這是周延儒第一次給丁魁楚寫信,雖然在就任前和就任後,丁魁楚先後兩次送去大禮,周延儒都笑納了,但卻一個字也沒有給他,今番卻是用如此嚴肅的口吻和他說話,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丁魁楚也清楚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因此他
絲毫不敢怠慢,這五天裡,他先是和張元輔商議,又召集各級官員和揚州八大鹽商,曉以利害,攤派任務,在昨天晚上,終於是逼著鹽商們在鹽稅之外,又拿出了四萬兩銀子。
不用兩位欽差開尊口,一下就拿出六萬兩銀子。在丁魁楚看來,這已經是難能可貴,他丁魁楚足可以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周首輔了。
揚州之後,還有鎮江九江南京,尤其南京,繁華更勝揚州,如果每一個地方都能拿出六七萬,籌集幾十萬的軍餉,倒也不成問題。
不過丁魁楚仍然不敢大意,他知道,京城裡的官,胃口都是很大的,太子大軍糧餉,又是一個大數目,六萬兩銀子能不能滿足,他並不敢完全保證。
因此,在駙馬都尉鞏永固接過名冊,仔細翻看的同時,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鞏永固,以期從鞏永固的神色中,看出鞏永固滿意與否?
鞏永固看完,微笑的說道:「不錯,丁大人辛苦了。」
丁魁楚暗暗鬆口氣,看來駙馬是滿意的,心中的石頭算是落了地,於是趕緊行禮:「為朝廷做事,乃下官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這中間,坐在田守信下方的張元輔伸展了一下有些拘謹的手臂,顯然也是鬆了心中的一口氣---丁魁楚是鹽運使,他是鹽監太監,如果兩位欽差不滿意,他的責任也是跑不了的。
「今日就這樣吧。」鞏永固合上名冊,笑道:「明日上午巳時,揚州所有官員和鹽商都到行轅集合,本欽差要答謝他們。」
「是。」鞏永固和藹可親,一點都不為難的樣子,令在場的揚州官員都感覺是如沐春風。當然了,也有人在心中鄙視,什麼駙馬?就是草包而已,區區四萬兩銀子,就把你打法了……
……
官員走後,堂中只剩下鞏永固,田守信和馬嘉植三人。鞏永固臉色立刻就變了,拍案而起:「堂堂揚州,鹽商巨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只願意拿出四兩萬銀子來搪塞。簡直是把我等當成叫花子了!」
馬嘉植看了名冊也是怒:「這等名冊,也能在揚州官員那裡通過?」
田守信卻是默默無語,他皺著眉頭,盤算著下一步。
……
夜晚。
揚州忽然飄起了小雨。
白門柳,紅燈籠的掩映之下,兩頂小轎子在一家名叫悅來福的客棧門前停下了。左右護衛掀起轎簾,轎中下來兩個客商,在油紙傘的遮擋下,進入了客棧。
客棧二樓,一個清瘦俊朗的年輕文士搖著摺扇,已經等待很久了,他一直站在窗戶邊,向下面街道上張望,當看到兩頂轎子在客棧門前停下,兩個客商走進客棧之後,他立刻啪的收了摺扇,整理衣冠。
等兩個客商進到房間,他行禮:「兩淮鹽運司副使龔鼎孳,見過駙馬都尉,見過田公公。」
其實,下午他跟在丁魁楚的身後,他就已經見過鞏永固和田守信,但當時他是一個普通的官員,面對欽差,什麼也不能說。更不能表示親近,只能行禮如儀---鹽運司副使,聽起來好像是二把手,但其實在他的職位之前,還有兩位同知和正使,他官職只是一個從五品,在整個鹽運司衙門裡,他權力遠遠排在後面。
鞏永固和田公公拱手還禮,鞏永固更是說道:「龔大人好久不見,瀟灑如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