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何去何從(2/2)
幾天後,李岩和李來亨被請進大房間。
高桂英,李過,李雙喜,劉芳亮,劉體純,連著闖營中最後幾個不知名的中層將領,都面色凝重的房間裡等待。
高桂英坐在正中。
見禮之後,李過起身問道:「李公子,拋磚引玉之策,你上次說的不甚明了,額想問一下,你有什麼把握,沃爾都司蒙古一定會聚集主力大軍來攻打額白城子?雖然闖營占了沃爾都司的地盤,沃爾都司蒙古人恨的咬牙切齒,但他們也未必會全軍來攻,如果只是來一個三五千兵馬,和額闖營糾纏,公子的計劃豈不是落空?」
李岩精神一振,在這之前,他心中雖然有所把握,但卻不敢完全確定,闖營一定會參與,現在聽到李過如此問,他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了,於是拱手回答:「沙克沙僧格如果善於用兵,當然是會如此處置,但沙克沙僧格有勇無謀,又剛剛被建虜冊封為親王,急於立功表現,他是斷不會讓自己的地盤上,出現漢人堡壘的,在闖營不願意投降他的情況下,他是一定會派兵來攻的,只需再加一些柴薪,令他的怒火燃燒的更旺盛,這樣,他就會統帥全部的主力而來。」
「如何添柴?」李過問。
「現在沙克沙僧格正帶兵攻打寧夏,於延綏、靖邊等地也布置有疑兵,我料他一定不能成功,待其在寧夏兵敗,不得不撤兵時,我闖營可襲擊其布置在靖邊一代的疑兵,在寧夏失敗,己方疑兵又被闖營攻擊的情況下,以沙克沙僧格的脾氣一定會勃然大怒。等回兵修整,不久之後,他就會來攻擊白城子。」李岩回答。
李過眼神沉思,然後再問:「你的計劃,三邊總督孫傳庭可支持?額闖營死戰,他是否會來援?」
李過這話問到了關鍵。
如果闖營堅守,但官軍卻不來救援,不但一切無意義,闖營兩千人更是全部都屈死在這白城子了。
李岩早有準備,拱手回答:「收復河套,拋磚引玉,乃是陛下首肯,軍機處研議通過之策,但是闖營同意,孫白谷不敢不從,再者,孫白谷善於用兵,如果闖營真能拖住沃爾都司蒙古,令其疲憊,那正是一戰解決沃爾都司蒙古,收復河套,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樣的大功勞,他豈會放過?」
李過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高桂英,在得了高桂英的允許之後,他望向李岩,緩緩說道:「既如此……收復河套之策,額闖營願助朝廷一臂之力!」
李岩心中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望著李過:「虎將軍,此事絕非容易,弄不好,闖營兄弟就會全部死在這裡……」
「額跟隨闖王這麼多年,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闖營上下,也沒有一個孬種。為了陝西,為了收復河套,額們願意一戰!」李過的表情冷靜,言語之中,卻隱隱透出一股豪氣,他望著李岩:「但闖營參與此戰,也是有條件的。」
「虎將軍請講。」
「若是成功,朝廷要論功行賞,戰死受傷撫恤,都要等同官軍的待遇,不可湮沒兄弟們的功勞和名聲!」
「嗯,這個自然。」
「第二,現在闖營糧草困難,甲冑兵器更是極其匱乏,這種情況下,想要堅守白城子,幾乎是不可能,因此,還望朝廷能馳援一些糧草甲冑兵器醫藥,如此,額闖營才有堅守白城子的可能和信心。」說著,李過將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清單拿了出來,遞給李岩:「闖營所缺,都在上面了,請李公子過目。」
李岩雙手接過了,快速的看了一遍,然後抬頭說道:「放心,此事交給我了。」
見李岩答應的痛快,一點都沒有猶豫,李過高桂英劉芳亮都微微放心,李過卻依然謹慎,他望著李岩:「那額們就等李公子的好消息了。」
李岩將清單收好,抱拳:「李某明日就出發!」
李過點頭,然後抬目看向站立在旁邊的兩個親兵:「你們兩人,保護李公子的安全,隨他一起回延綏。」
……
來時,李岩和李來亨兩個人,走時卻是三個人,不管是自願還是因為李過對李來亨有所勸告,總之,李來亨留在了白城子,李岩在兩個闖營老兵的護衛下,於第二日凌晨離開白城子,返回延綏。
雖然白城子距離大明邊境長城不過一百里,一天多的路程,但因為周邊一直都有蒙古人的游騎在活動,因此三人一路十分小心。
李岩知道,這兩個李過的親兵,一來是護衛自己,二來也是要跟隨他返回延綏,以探聽他所說的真假?如果他在延綏得不到應有的待遇,見不到延綏巡撫,拿不到闖營所需的軍需糧草,那麼,他在白城子所說的一切,都將是空談,甚至連闖營的歸順,都可能發生變故。
想到此,李岩有所憂慮。
雖然在白城子,面對李過等人懷疑或者是期盼的目光之時,李岩滿口答應了闖營的條件,但就實際來說,能否要到闖營所需的糧草輜重,他心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三邊總督孫傳庭對闖營深惡痛絕,認為流賊狡詐多變,反覆無常,不可輕信,更不可輕撫,這是他吸取楊鶴、陳奇瑜和熊文燦的前車之鑑,總結而來的血淚教訓。
對於李岩奉了陛下的旨意,要出關勸降闖營之事,孫傳庭內心裡是非常不贊同的,他認為,流賊就應該絞殺,以免死灰復燃,即便是為了河套,孫傳庭也不覺得需要有流賊殘餘的幫助,他三邊將士,自會努力。只不過李岩銜有聖命,他才不得不放李岩出關。
最開始,孫傳庭對李岩有很大輕視,一來李岩曾經是闖營之將,天生就令孫傳庭厭惡,二來,李岩只是一個軍醫,掛了宣慰使的頭銜,但卻被陛下派了如此的重任,孫傳庭覺得,李岩一定是一個巧言令色之輩,有三寸不爛之舌,所以才能說動陛下。
不過和李岩見面交談之後,孫傳庭對李岩的印象大為改觀,不論談吐、學識,還是戰略戰術的分析,李岩都說的頭頭是道,儼然是有真才實能,言語之中,更是透出憂國憂民之心,也因此,孫傳庭才收起了最初的輕視,對李岩認真看待,不過內心裡的堅持卻始終沒有改變,他認為,招安闖營,或許有可能,但要令闖營堅守白城子,和官軍裡應外合,擊潰沃爾都司蒙古,卻是絕對不可能的。
流賊殘餘何能承擔如此重任?
這是書生之見,異想天開啊。
當然了,如果闖營真能堅守,真能將沃爾都司蒙古全部的主力吸引到白城子,作為三邊總督,他當然不會放過機會,當然是要全力出擊,包圍殲滅們蒙古人!
因此,孫傳庭雖然行禮如儀的接見了李岩,但內心裡並沒有抱持多少的希望,只覺得李岩的計劃太過縹緲,隨後就將李岩打發到了延綏。
---孫傳庭沒有明說,但通過會見,李岩卻是揣摩出了孫傳庭的心思,咱們這一位三邊總督啊,雖然會練兵,善於用兵,但性子卻有點執拗,當年在陝西巡撫的任上,因為反對朝廷用秦兵守衛薊州的決議,被崇禎帝拔去官職,扔進詔獄,足足關了三年,現在重為三邊總督,但性子並沒有多少的改變,以他對闖營根深蒂固的懷疑,他能配合計劃,帶兵出延綏就不錯了,要他在大戰之前,給闖營輸送急需的糧草輜重,怕是很難----萬一闖營使詐,拿了錢糧,不但不抗蒙古,反而和蒙古沆瀣一氣,攻擊大明怎麼辦?又或者不攻擊大明,但長期占據白城子,形成塞外的威脅怎麼辦?更嚴重的是,如果流賊和蒙虜勾結,誘騙大明主力出關,以便聚而殲之,隨後他們叩擊長城,突入延綏,那送給闖營的糧草,豈不是資敵,他孫傳庭豈不是變成了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