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海瑞否?(1/2)
「陛下天資英斷,睿識絕人,本可為堯、舜、禹、湯,但陛下一意孤行,窮兵黷武,又閉塞言路,不聽勸誡,天下人有言,隆武隆武,又聾又武啊……
「違背祖制,擅改科舉,崇尚西洋邪說,天下士子無所適從,國本為之動搖。」
「更有洋和尚登堂入室,以為肱骨,大江南北,無不為之憤慨。」
「借京察之名,將能言、敢言之人,驅逐出京,以猜疑誹謗辱臣下。」
「忠良不得其用,小人反倒扶搖直上。」
「內閣本是國家重臣,陛下使來,卻是隨心所欲,如傀儡一般。」
「君王不早朝,自古未聞。」
「皇后諸妃之封更是混亂,無名無姓之人也能為妃,祖宗之法破壞殆盡。」
「陛下之誤多矣!」
「陛下登基不過四年,天下人就已經不值陛下矣!」
「如不能改弦更張,廣開言路,取賢用能,清除邪說,天下必危。」
「太祖高皇帝說,「有過必諫」「遇事必言」,「諫而不切者非忠也,言而不直者亦非忠也。臣身為僉都御史,不敢不言。」
「是以臣冒死進言,惓惓以為陛下言之。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勝戰慄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
「啪!」
朱慈烺看完,臉色漲紅,氣血翻湧,猛拍桌子而起。
馬嘉植雖然沒有直接指著鼻子罵他昏君和混蛋,但卻也是差不多,他知道,馬嘉植這是在學海瑞啊,海瑞當年有《治安疏》,被稱為天下第一疏,現在馬嘉植的奏疏,儼然是要成為第二啊。
萬萬沒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也會被當成嘉靖罵。
這一刻,朱慈烺忽然理解明白,當年在看到海瑞《治安疏》的時候,嘉靖皇帝的驚怒和暴躁了。
一個皇帝被一個臣子如此罵,絕對是難以忍受的羞辱。
更何況,在朱慈烺看來,馬嘉植所罵完全都是無理取鬧,是一個舊有的頑固知識分子,對新時代新事物不能接受,而後發出的歇斯底里的反撲。
這不止是在攻擊他,也是在攻擊他在穿越以來推行的一些新政!
「迂腐!糊塗!」
一瞬間,朱慈烺恨不得將奏疏撕成碎片,將眼前的桌面也掀翻在地,不然不足以發泄心中的憤怒和被攻擊時的驚愕。
不過短暫的憤怒之後,朱慈烺很快就又冷靜了下來,他並不是朱慈烺本尊,而是後世里福利院的一位殘疾老師,知道世態炎涼,看慣了人情淺薄,曾經遭受的白眼和鄙夷,不知道有多少,對於侮辱,他受的多了,對於胸中的怒氣,他比一般人更知道怎麼控制,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位熟知明清歷史,並一直為之扼腕嘆息的穿越者。
---滿清實行文字獄,禁錮知識分子的思想,主子奴才成為上下遵循的鐵律,滿清一代,沒有大臣敢直接罵皇帝,所謂的盛世,不過就是封住口唇的自欺欺人。
他不能變成自己所討厭的那種人和君主。
在凝望黑暗深淵的同時,也要小心被黑暗所吞噬。
嘉靖帝曾說,海瑞想做比干,朕卻不是紂王。
今日朱慈烺要說,你馬嘉植想要做海瑞,朕卻不是嘉靖,你有歪理,朕卻不會給你口實,更不會因此而影響到改革的心志!
同時的,朱慈烺也清楚的知道,馬嘉植並不是一個人,他今日的奏疏,應該是說出了很多迂腐頑固文官想說而又不敢說的話,這一份奏疏,雖然連當日海瑞的十分之一的說服力都比不上,但卻依然足以掀起大風浪。
---文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殉道,想必馬嘉植的棺材也已經是準備好了,估計此時正等著錦衣衛的提拿呢。
「傳內閣。」
朱慈烺長長地吸氣,壓制心中的怒火和奔涌的血氣。
……
內閣五臣都來了。
年輕皇帝嚴峻的臉色和殿內的肅殺之氣,令五人都微微凜然,五人相互一看,都知道,一定是出什麼大事了。
朱慈烺不多說,直接令田守信將馬嘉植的密奏傳給他們看。
「臣等死罪!」
五人看罷,都是大驚失色,齊齊跪在地上請罪---當年,海瑞上《治安疏》,歷數嘉靖帝的種種不端,甚至說出嘉靖嘉靖,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之類的話語,等於是將嘉靖帝罵了一個體無完膚、狗血噴頭,其疏震動天下,是為臣子公開罵君的第一疏,因此被人稱為天下第一疏。
這麼多年,海瑞的《治安疏》依然振聾發聵,是為言官的楷模,內閣五臣都是大學問家,又多出身清流,對於海瑞海剛峰的名號,以及他的《治安疏》,那是太熟悉不過了,甚至是倒背如流,今日只看了奏疏的前幾句他們就已經清楚的意識到,馬嘉植這是在學海瑞,要行死諫啊!
只是今上繼位剛剛四年,今日也剛不過是隆武三年,正事勵精圖治,勃勃向上之時,馬嘉植卻將年輕的隆武帝的等同於當年一意玄修、荒廢朝政十幾年、放任奸相嚴嵩為害朝廷的嘉靖帝,這是瘋了嗎?
陛下雖然一向和善,但畢竟年輕,未必能忍受這樣的侮辱,一旦雷霆震怒,馬嘉植丟了性命是小,如果陛下因此懷疑背後有人指使,甚至是文官結黨,繼而興起大獄,那就大事不妙了。
身為內閣輔臣,五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而他們身為內閣,實現沒有察覺,自然是有罪,於是就高呼死罪。
朱慈烺面色寒霜看著他們:「馬嘉植罵朕是聾武,已經為天下人所不值,你們怎麼看?」
首輔蔣德璟毫不猶豫,立刻高聲道:「喪心病狂,胡言亂語,臣以為不值一駁!」然後又補充道:「馬嘉植糊塗狂悖,指斥詈罵陛下,攻訐朝廷,應立刻拿下,交刑部大理寺審理,看他是何居心?竟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來!」
「臣附議!」三輔袁繼咸,四輔范景文,五輔倪元璐立刻拱手,次輔李邦華補充一句道:「陛下,前番,朝廷商議各省分設都察院分院之時,馬嘉植就竭力反對,口不擇言,今日竟上如此狂悖之書、狂悖之言,儼然還是因為離京之事憤憤不平。老臣以為,他這是在學海瑞海剛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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