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王道治天下(2/2)
被大明革職十幾年,忽然又能當官,孫之獬感恩戴德,為得建虜歡心,有心「標異而示親」,孫之獬不但剃了發,留了辮,還改穿了滿族官吏的服裝。當時,朝臣分滿漢兩班,上朝的時候,滿班大臣說他是漢人,不許他入班;漢班大臣說他是滿人打扮,也不要他。徘徊於兩班之間的孫之獬進退不得,狼狽萬狀。
一怒之下,孫之獬上疏提議全面剃髮,在這之前,只剃兵不剃民,官員也不強迫,孫之獬上疏道:「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
而多爾袞早就操了此心,孫之獬的上疏正和他的心意,於是立刻推行。
命令一出,江南血流成河。
順治三年秋,山東百姓起義,這時孫之獬正巧還鄉,農民軍攻入淄川,將其斬首市曹,暴屍通衢。
消息傳到北京,清廷沒有給孫之獬任何旌表和撫恤,大約也是鄙視他的為人吧。
這一世,建虜沒有入關,孫之獬也就失去了這樣表演的機會,但因為隆武帝繼位之後,一方面打壓言官,將言官們從權力中樞架離,使其「言而不官」,降低他們在朝廷中樞的影響力,一方面又廣開言路,對地方意見十分重視,尤其是關於國計民生的議題,在各省都察院之外,又設有專門的機構,傾聽地方意見,像是孫之獬這樣有功名的地方人士,也是有上疏權力的。
一般來說,這些閒散進士舉人的奏疏,隆武帝都是看不到的,內閣、都察院,通政使司,自會處理,但孫之獬的奏疏,隆武帝卻是看到了,原因很簡單,孫之獬所提的乃是大事、重事,關係每一個官員,從都察院,通政使司到司禮監,不敢輕易決定,只能面報於他。
當看到孫之獬三個字,朱慈烺心中先是驚訝,這人還在啊?繼而明白了,這天下太大了,投降建虜的無恥文人也太多了,而他更是國事繁忙,除非是那些無恥之徒蹦躂著,在他面前主動出現,否則他還真是想不起來。
就像孫之獬。
如果不是孫之獬主動上疏,朱慈烺怕是永遠也想不起他來。
這樣的無恥之徒,上一世為閹黨,從頭到尾都是齷齪,這一世居然又不甘寂寞……
而從內閣慎重的表情看,朱慈烺就知道,孫之獬提議恢復東廠錦衣衛的權限,擴大偵搜,是碰觸到了朝堂的敏感神經,關乎皇權,因此內閣不敢決斷。
如果朱慈烺是前世里的多爾袞,此時正為攤丁入畝的拖拖拉拉而煩惱,心中存了恢復東廠錦衣衛過往權限的念頭,那麼,在見到孫之獬的奏疏後,一定會大喜過望,不但照著實施,也會將孫之獬拔擢到朝中,高官厚祿以待。
孫之獬想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心思吧?
但朱慈烺不是多爾袞,他心裡壓根就沒有恢復東廠錦衣衛過往權限的念頭,攤丁入畝雖然有絆阻,但他自信有其他的辦法可以選擇,完全不必使用這種有失光明的特務手段。
孫之獬的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老實說,朱慈烺真恨不得立刻傳旨,將孫之獬這個無恥奸賊押赴京師問斬。
但他不能。
孫之獬的大罪惡是前世里的,這一世,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一個閒坐家中,急於想要復出做官的卑鄙小人而已。
言者無罪,即便孫之獬說的再是不對,他也不能責罰。
而在不聽從孫之獬的奏疏之外,朱慈烺也需要向內閣釋疑,令他們敢於做事,不必再為這種宵小煩惱,於是說道:「唐太宗李世民剛繼位時,有閒散的士子上疏求官,請他遠佞臣,近賢臣,唐太宗對上書的人說:「朕任用的人,朕都認為他是賢臣,你知道佞臣是誰嗎?」
那人回答說:「臣住在民間,的確不知道誰是佞臣。請陛下假裝發怒,來試一試身邊的大臣們,如果誰不怕雷霆之怒,直言進諫,那就是正直的賢臣。如果誰一味依順陛下,不分曲直地迎合皇上的意見,那就是佞邪的人。當初三國魏明帝就是這麼做的。」
唐太宗不以為然,說道,「流水是否清濁,關鍵在於源頭。君主是源頭,臣民就好比流水,君主施行陰謀詭計,卻要臣子行為正直,那就好比是水源渾濁,卻希望流水清澈,這是根本辦不到的。」
「上行下效。君主是小人,又怎能期待臣子們都是賢臣呢?」
「朕治理天下,用的是誠信,不需要使用這種詐術試探臣子,破壞彼此的信任,損壞社會的風氣,魏明帝的辦法雖然有效,但朕不會採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了,朕就不會輕易懷疑臣子的操行。」
「明君治國,當如日月經天照臨大地,行的是關明正大之道,用的也都是光明正大之臣,陰謀詭計,斷斷不能用,即便短時有益,也必然會貽害萬年。」
「卿等記著了。」
……
當日,講完唐太宗的典故,並藉機說了一番自己的看法,朱慈烺就退朝了。
內閣和殿中的百官卻是明白他的心志,都跪拜山呼,心中都感動不已。
而經此一事,朝臣們都徹底放心,陛下是不會恢復司禮監,以及東廠錦衣衛舊有的,可以左右朝局的大權了。
也就是說,陛下踐行自己的諾言,信任內閣、信任朝臣,將天下交給他們治理。
……
雖然沒有同意孫之獬的齷齪馬屁,但隆武帝對攤丁入畝的國策,卻是非常堅持,聖旨非常明確,哪個督撫不執行,哪個督撫就下台,六部九卿的堂官也一樣。士紳敢有鬧事、反對國策者,一律不姑息。
今日趁著內閣軍機重臣都在,朱慈烺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態度。
內閣五輔臉色嚴肅的領命。
……
商議而定,內閣和軍機處迅速就行動了起來,兵馬車和糧草車在官道上大批出現,京畿周邊的總兵也紛紛授命,整軍備戰,大張旗鼓的要救寧遠,一時,京畿到山海關附近的氣氛都緊張了起來,百姓們惶惶不安,以為朝廷又要大戰了,而在京畿繁忙的掩護下,渡海大軍亟需的糧草火藥軍械,秘密地、源源不斷的運往登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