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倪元璐的手段(2/2)
怎麼回事?
難道陛下有聖旨,或者是倪閣老調查出了何九元的什麼重大罪行?
「閣老開恩啊。」
何九元等幾人拖著鐐銬,來到堂前,艱難跪下,其他幾人大聲哭訴:「我等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望閣老看在我等真心悔過的份上,饒我們這一次吧。」
「我等再也不敢了,攤丁入畝之事,我等願全力配合!」
何九元卻是一言不發。
聽到他們的哭喊,院中的士紳們更驚,很多人都已經是臉色發白,站都站不穩了---再沒有任何僥倖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被倪元璐查出來了,可恨啊,倪元璐為當朝閣老,居然也玩這種請君入甕、假道伐虢的詭計。另外,倪元璐是怎麼調查出來的,怎麼會這麼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居然就把所有人都抓了起來?他的消息從而來,為什麼能一擊而中?
眼見何九元等人懺悔的差不多了,已經起到了警醒示範的作用,倪元璐起身來到堂前。
現場頓時肅靜,所有人都望著倪元璐,等待這一位當朝閣老說話。
倪元璐先掃了一眼跪在堂下的何九元,聲音沉痛的說道:「何九元,如果本閣沒有記錯,你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當年的三甲榜眼。」
「是。」何九元終於是說話了,他老臉枯槁的點頭:「老朽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閣老記得一點都沒有錯。」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是熟讀聖賢之書,深諳聖賢之道之人,又已經是耄耋之年,垂垂老矣,為何要做出如此膽大妄為、喪心病狂之事?」倪元璐問。
何九元又不說話了。
倪元璐盯著他:「只因為徐標這個後生晚輩,不聽你的勸阻,執意在保定試行攤丁入畝,你就惱羞成怒,為了你家中的千畝田地,免去分攤的丁稅,你竟然暗中謀劃鼓動,勾結這些不法士紳,煽風點火,推高衝突,製造了前幾天的慘案,造成兩死幾十傷,幾乎是導致民變!」
「何九元,這就是聖賢教給你的濟世之道,這就是你忠於朝廷的方式嗎?」
倪元璐聲音嚴厲。
何九元聽的滿頭冷汗,但依舊是咬牙不說話。
倪元璐也不再理他,從袖子裡取出一份供詞,望向其他幾人:「這是你們交代的,參與或者是知曉你們計劃,共同商議,想要將徐撫台趕出保定的名單,不知道可有遺漏?」
「絕無遺漏。」
幾個罪紳一邊叩頭一邊回答。
聽到此言,尤其是看到倪元璐手中的名單有三四張,最少也有四五十個名字,院中的士紳們就更是驚慌了,原來,不止是跪在堂前的那幾人,倪元璐居然已經掌握了更多更全的名單。如此一來,他們中間的一些人怕是也要被揪出去,按在堂前了……
眾人的恐懼中,倪元璐忽然下了台階,來到院中士紳們的面前。
眾士紳慌忙行禮。
倪元璐環視他們,表情無比威嚴,然後向北拱手,說道:「這一次本閣到保定來,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專門來處置保定之事的,對於保定,對於攤丁入畝,陛下一直都在關注,本閣出京前,陛下細細叮囑,對保定的情勢極其關心。」
說到此,倪元璐放下手,目光忽然變的嚴厲:「勝眷如此,然保定士紳又是怎麼做的呢?為了阻擾攤丁入畝的試行,陽奉陰違,在何九元這樣陰謀家的鼓動下,製造混亂,挑戰法紀,甚至是損傷性命也在所不惜,為的只是趕走徐撫台,令攤丁入畝中途夭折,其居心險惡,喪心病狂,為我大明兩百七十年來少見!」
「更令本閣痛心的是,此次保定之亂,參與者不在少數,除了何九元等幾個主謀,在場之人,亦多有參與!」
說完,攤開手中的名單,就要宣讀。
而周邊的軍士抖抖鐵鏈,已經做好了拿人的準備。
一陣驚呼。
一些士紳嚇的雙膝發軟,幾乎都要跪下去了。
他們很多人並沒有參與作亂,但卻參與了將徐標趕出保定的密議,論起來,也是有罪的。
即便有一些不知情,完全沒有參與其中的士紳,也都是驚慌忐忑--誰知道何九元等人會不會亂亂攀扯,將他們也拉下水呢?
「閣老且慢!」
保定巡撫徐標忽然跟了出來,疾步到了倪元璐面前,先拱手深輯,起身後,兩眼微紅,聲音誠懇的說道:「閣老,下官為保定巡撫,乃是保定的父母官,士紳百姓有過,下官責任難逃,加上這一次的事變,下官的確有考慮不周、處置魯莽的過失,因此,所有的罪責,下官願一肩承擔,只懇請閣老高抬貴手,給保定士紳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完,深深地又拜了下去。
在場的士紳都被驚住了,沒有想到他們一心想要趕走的徐標,此時竟然跳出來保他們,一時都是感動。
保定巡撫都深輯了,在場的保定士紳們當然不能在站著了,於是不管參與的還是沒有參與的,也都紛紛深輯到底,異口同聲的說道:「撫台大人實乃青天啊。」也有人道:「攤丁入畝,我等沒有異議,願意支持。」
倪元璐站立不動,只等士紳們的聲音漸漸平息下去,他才緩緩說道:「既然徐中丞求情,那這份名單,本閣就暫時保留,望爾等改過從新,安分守己,配合朝廷的國策,切莫再惹是生非,不然兩罪並罰,絕不輕饒!」
聽到此言,那些恐懼膽顫的士紳們方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隨即此起彼伏的向倪元璐行禮:「謝閣老,謝閣老~~」
接著又都向徐標行禮:「謝撫台大人,謝撫台大人~~」
徐標拱手還禮。
---經此一次,保定士紳對徐標和攤丁入畝之策,再不敢有任何抗拒。
倪元璐的目光看向仍然跪在堂前的何九元等人,冷冷說道:「脅從不問,首惡必辦!即刻將何九元等人押入囚車,送往京師,交由刑部審理!」
「是!」
軍士們一擁而上,老鷹捉小雞一般的將何九元等人提了起來。
「倪閣老,老朽有話說!」
和其他人嚇的大哭,屁滾尿流不同,何九元這個老傢伙一直都很剛硬,眼見自己要被逮捕入京,這一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京師,再難還鄉,於是,何九元忽然大喊了起來。
倪元璐抬起右手。
軍士們會意,放開何九元,任他講話。
何九元先是仰天一陣慘笑,花白的鬍鬚亂顫,然後看向倪元璐,慘然道:「剛才閣老問老朽,為何行此之事,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現在老朽就回答閣老,老朽這一次所為,正是踐行聖賢之書,聖賢之道!」
眾人吃驚。
倪元璐更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