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詐降(2/2)
從後堂轉出,來到花廳,看見一個花白老頭正坐在廳中中,沈志祥心中憤恨,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尊敬,趕緊趨步上前,深深行禮:「范學士。」
那老頭緩緩起身,看著尊敬,實則傲慢的拱手:「公爺。」
見禮之後,兩人坐下,沈志祥揮退所有下人,整個廳中只有他和范文程兩人。
「范學士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沈志祥恭敬的問。
--去年秋天,明軍騷擾的隊伍剛剛從遼南退去,一直在撫順駐防、並不為建虜重視的沈志祥,忽然得到了建虜的調令,要將他從撫順調到金州,委以重任。
當時前來傳令的,就是范文程。
沈志祥雖然不是什麼智謀之士,但卻也是歷練頗多,從接到命令的第一刻,他就知道事情不簡單,「朝廷」不會無緣無故的重用自己,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用意。
果然,在去到瀋陽,面見多爾袞之後,多爾袞屏退眾人,向他們父子說了兩件事,第一件當然就是重建金州船廠,在金州造船,以他沈志祥在皮島的經驗和歷練,儘快的將金州船廠組織起來,以免為大清打造戰船,以和明國的水師抗衡,所缺工匠木料,朝廷會全力支持。
如果說第一件讓沈志祥有點揚眉吐氣,感覺造船用船正是自己所長,以後再不用坐冷板凳了,對多爾袞感恩戴德之後,但多爾袞所說的第二件事卻讓他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這件事你考慮,成不成,本王絕不勉強。」多爾袞望著他們父子兩。
沈志祥如何敢拒絕,急忙跪倒在地,說,為大清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他也在所不惜,何況一個小小的詐降?
他願意做。
「好!」
多爾袞甚是欣喜,當場嘉獎於他們父子,隨即令大學士范文程和他商議具體的計劃。
到這時,沈志祥才明白,怪不得到撫順傳令的是范文程,而范文程一路也跟隨著他們,原來是在秘密觀察、揣摩他們父子啊。
「詐降!誘使明軍接收金州,將明軍騙入城中,然後忽然襲擊,將上岸的明軍全部殲滅!」
這就是范文程的計劃所想要達成的目標。
而要想讓明軍上當,他沈家父子就必須做出犧牲,必須用盡一切辦法,令明廷相信,他們有反正之心。
因此,派往登萊的不能是別人,只能是和沈志祥關係最親密的從子沈永忠。
……
沈志祥臉色發白,他知道,這絕不是容易做成的。
但他的從子沈永忠卻是興奮無比,急切的想要為清廷立功---沈志祥帶他向建虜投降時,他才不過十歲,這十年間,他在建虜軍中長大,看慣了金尾鼠辮子,早把他鄉當故鄉,敵人做親人了,他心中的朝廷只有建虜,根本沒有大明,能為建虜立功,他是求之不得的。
但使計劃成功,朝廷絕不會虧他沈家父子,沈志祥現在不是公,換一個王,不成任何問題。
「滿朝上下,能做成此任務只有公爺您一個,小公爺就是英武睿智,輔政王殷殷期望,公爺切莫讓輔政王失望啊!」
范文程一語雙關。
沈志祥卻是有苦說不出,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經答應,就沒有退路了,如果這個時候退,不但這個「公」做不成,就是性命能不能保全,怕也是一個疑問。
又想,別人反正明廷不會相信,憑什麼我反正,明廷就會相信呢?這骨子裡還不是對我有所懷疑嗎?
雖然驚恐,憤恨,萬般不願意,但最後沈志祥還是接受了。
而范文程早有準備,立刻拿出計劃的具體細本,和他們父子研究了起來。
計劃要想成功,關鍵不是沈志祥,而是沈永忠。
沈永忠秘密過海,前往登萊,如何取得登萊巡撫,繼而是整個明廷的信任,才是計劃能否成功的最關鍵。
范文程幾乎是手把手的教授沈永忠,包括見了明廷怎麼回話,怎麼表演,表演的力度到幾分?遼南和盛京的情況,如何向明廷匯報,如果明廷恫嚇,使出大刑,他要如何咬牙堅持,范文程都一一傳授沈永忠。
沈永忠一一記下了。
為了保證成功,范文程和沈永忠秘密同住了一個月,令沈永忠將所有的事情都背的滾瓜爛熟,一點差錯都沒有,幾番測試之下,沈永忠也能完美應對,沒有破綻之後,范文程這才放心。
這中間,沈志祥一直都是忐忑的,甚至是絞盡腦汁,想著是不是推掉這個危險的任務?
但沒有機會,輔政王多爾袞的命令很明確,范文程更是盯得緊。他每日給沈永忠洗腦,在他灌輸之下,沈永忠已經是大清的「忠臣烈子」。對於為大清建功立業,急切的很。
而范文程也有信心,他不無得意的說,在他的訓練下,沈永忠已經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一個投誠者了,不要說登萊當地官員,就是那個妄稱聰明的隆武帝親在登萊,聽了沈永忠所說,相互印證之後,也是不會懷疑的。
范文程說的篤定,但沈志祥卻依舊忐忑,甚至是悲苦。每天夜裡都唉聲嘆氣,愁的睡不著。
現在沈永忠一去半個月沒有消息,令他心驚膽戰,坐立不安,范文程卻是又來了,他見到范文程,又如何能有一個好心情?
「鄭親王已經到欒古關了。」范文程壓著聲音,小聲道。
「啊。」沈志祥微微驚喜。
欒古關距離金州一百多里,雖然叫關,但其實就在一個不大的驛站,位在金州正北方,距離復州一百里不到,位在復州的東北方,鄭親王在欒古關秘密駐軍,可以隨時支援這兩地,即便明軍今年不大舉進攻,依然是騷擾,但有鄭親王的兵馬在,大清就有相當的反擊能力。
但同時的,鄭親王的出現意味著「朝廷」對他的詐降之策十分重視,不但派了范文程這個大學士,連鄭親王這個輔政王都跑到遼南來了,如果不成功,朝廷怕是不會饒過他。
想到這一點,沈志祥的臉色又黯然了下來。
「公爺是在擔心小公爺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范文程問。
沈志祥忙掩飾的說道:「不,永忠忠心為國,又有學士教他,他一定會完成朝廷交給的重任。」
范文程微微一笑:「公爺放心,小公爺吉人天相,又熟悉海事,海上出意外絕對不可能,相信他一定已經到登萊了。只所以沒有返回,只不過是因為登萊巡撫楊廷麟不敢相信,還要嚴加詢問,但最終楊廷麟還是會相信的,不止因為小公爺說的毫無破綻,更因為楊廷麟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有所作為,面對攻取金州的大功,他是不會放過的,再等三天,最多十天,小公爺一定會有消息傳回。」
沈志祥不說話----范文程輕鬆愉快、拿別人當炮灰的表情,令他愈發的厭惡。
這時,腳步聲急促,一個親兵奔了進來,滿頭大汗:「公爺,小公爺回來了!」
沈志祥和范文程彈簧一樣,同時都跳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