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第二次松錦之戰(三十)(2/2)
直到這時,多鐸才明白,為什麼黃昏的時候,明軍一直在河岸邊忙碌,原本以為是防守河灘,現在才明白,原來明軍是在做標記,在那些河灘平坦,易於騎兵通行的地方做下記號,等到凌晨快要冰凍的時候,擲彈手大舉出動,向所有做了標記的河岸,投出手炸雷。
如果冰層足夠厚,如果天氣足夠冷,手炸雷原本是無濟於事的,但此時的天氣偏偏就這般的微妙,多一點冰封,少一點就不足支撐,手炸雷竟然成了壓垮冰層的那一根稻草。
在拋擲手炸雷的同時,明軍大隊騎兵也是往來巡弋,不給建虜暗夜偷河的任何機會。
「好歹毒!李定國,本王誓殺你!」
即便如此,凌晨時分,多鐸還是親自帶隊,發動了一個渡河突襲。
明軍在河道狹窄、易於通行的平坦河灘投擲手炸雷,但那些陡峭難行、河岸和冰面坡度極大的地方,卻是被明軍放過了,多鐸派人試探,發現勉強可以走馬,於是立刻下令過河。
明軍一直在沿岸巡視,建虜兵馬在對岸一聚集,他們立刻就警覺了,雖然多鐸將麾下的四千騎兵騎兵分成了六隊,三隊佯攻,三隊實過,但還是沒有騙過明軍,在三處實過的地方,建虜遭到了明軍的猛烈阻擊,利用河岸和冰面的高低差,明軍的鳥銃弓箭和手炸雷,不停的往河面招呼,騎兵對撞,外圍還有補漏的騎兵小隊,偶有僥倖過河的建虜勇士,也被明軍殲滅在了河岸邊。
一夜激戰。
但也一夜無功。
天亮後。
鑲白旗和科爾沁蒙古的屍體,撲滿了冰面和河岸。
多鐸暴跳如雷,知道李定國實在難纏,做戰滴水不漏,非是一般可以對付的對手。
此時,去往上游的五百兵,也鼻青臉腫的逃了回來。
原來,明軍在上游,果然是有埋伏的。
而且守衛的明軍是宣府總兵黃得功帶領,更上游好像還有劉良佐的昌平兵。
也就是說,整個大凌河流域,從大凌河堡到義州,都有明軍把守和巡弋,想要繞行,絕不是容易。
……
望著要吃人的多鐸,從將官到親衛,一個個都是顫慄,誰也不敢靠近,只恐一個不慎,就被多鐸當成發泄的對象,拖下去砍頭。
「報~~~」
其他人能躲,信騎卻不能躲,他急急來到,向多鐸惶恐匯報:「主子,肅親王到了。」
「小耳垂?他怎麼來了?」
多鐸瞪著吃人的眼睛。
「輔政王已經赦了肅親王,准他軍前效力。」信騎回答。
多鐸怒道:「輔政王是糊塗了嗎?不知道天高地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說大話的人,放他出來做什麼?來給我搗亂嗎?」
信騎不敢回答,躬身退下。
多鐸憤怒的踱了兩步,忽然叫道:「好啊,他來的正好,傳話下去,就說本王受傷了,指揮過河之事。就交給肅親王!」
……
「以為我不能嗎?多鐸,你等著瞧!」
豪格雖然性子急躁,但並不愚笨,聽到多鐸的傳話,他立刻就明白多鐸的意思,於是暴跳如雷,不顧河洛會的阻止,決意發動渡河攻擊。
---豪格此時帶領的人馬,連一千人都不到,兩百是他的護衛騎兵,另外都是他府中的家奴和僕從,多鐸的鑲白旗肯定不會聽他指揮,科爾沁右翼蒙古親王巴達禮對豪格,也不像對多鐸那麼遵從,加上昨夜襲戰,科爾沁右翼蒙古損失不小,因此面對豪格調兵的軍令,巴達禮表面遵從,實則抗拒,只是派了五百人出戰。
「轟轟轟轟~~」
「砰砰砰砰~~」
明軍早已經在對岸淺灘處嚴陣以待,鳥銃弓箭齊發,豪格的攻擊當然是碰了一個鼻青臉腫。除了扔下幾百具屍體,鮮血染紅河水,再沒有任何作為。
河洛會抱著豪格的大腿,苦苦哀求。
豪格這才下令停止攻擊。
但豪格沒有檢討自己的莽撞,他只是將怒氣都對向了多爾袞和多鐸兄弟,怨恨他們兩兄弟無能,讓大清陷入了現在的險境。
……
多爾袞布置的疑兵,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吳三桂佟翰邦和馬科的前鋒騎兵原地盤桓、偵查、試探,前後浪費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天色放亮,方才確定了敵人使用的是疑兵,於是急忙追擊,將假裝疑兵的建虜殺了一個乾淨,只跑了張存仁。
但此時多爾袞督帥的中軍主力,已經行出二十餘里,距離大凌河只不到十里了……
兵馬急急行軍,眾人護衛之中,多爾袞的臉色卻更加的凝重。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大凌河的情況,知道李定國率兵奇襲,搶占了大凌河的淺灘,鑲紅旗騎兵全軍覆沒,羅洛渾戰死,通行的石橋被炸毀,多鐸昨夜搶奪河灘不利,損失千人的敗報,大凌河的上游,有黃得功和劉良佐的兵馬……後方更有消息傳來,說斷後的禮親王大軍已經被明軍和札薩克圖汗的騎兵擊潰……
每一個都是絕頂的壞消息,如同重錘一般,捶打著多爾袞原本堅毅的心神和冷靜的理智。
羅洛渾死了,禮親王也死了,宗室親王一個個倒下,明軍和扎薩克圖騎兵在身後緊追不捨,大凌河更阻隔了撤退的道路,難道,大清真的要亡在這裡嗎?
「你們如何看?」
臨近大凌河十里,多爾袞召集智囊和親信重臣,舉行了一個簡短的軍議。
----李定國在對岸堵截,上游道路難行,又有黃得功和劉良佐,下游雖然還沒有發現明軍,但下游臨近入海,河道寬廣,支流密集,根本無法行軍,而後方追擊的明軍和扎薩克圖騎兵隨時都會殺到,如此危局,要如何解除?
「王爺,奴才以為,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強渡!」
眼見眾人都沉默,唯一一個還跟在多爾袞身邊的兩黃旗八大臣之一的冷僧機第一個發表看法,他說道:「大凌河窄處不過丈寬,木筏可以當橋樑使用,對岸明軍不過幾千人,且沒有火炮,我軍數萬,但使我們多造木筏,處處渡河,用小炮轟擊對岸,明軍何能抵擋?更何況裕郡王還在大凌河堡,堡中還有一千將士,但是我軍大軍渡河,他必然出兵響應,到時,前後夾擊,一鼓作氣,擊退明軍,搶占河灘,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眾人還是沉默,有人點頭,但對於冷僧機所說,卻沒有人出聲響應。
冷僧機所說簡單,但問題是,打造木筏是需要時間的,強渡肯定會遭到阻擊,渡河也需要時間,現在明軍和扎薩克騎兵就在身後,時間能來得及嗎?
還有,狡詐如李定國,會這麼容易對付嗎?
多爾袞看向洪承疇。
洪承疇捻著鬍鬚,卻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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