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無間道(上)(2/2)
那個像是死了一般的人,微微顫抖,慢慢抬起頭來。
火把光亮下,他滿臉是血,右邊眼珠子都快要被打出來了,整體模樣看起來十分恐怖。
一個戈什哈站在他面前,「溫和」的勸道:「何苦呢?你再這麼撐著,又有什麼意義呢?你死了,功勞都是別人的,連名字都不會留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招了吧,這些人中間,誰是你的接頭人?說了,你不但可以免死,而且宅子、女子,榮華富貴任你選,逍遙快活的過一輩子,何樂而不為,又何苦受這樣的罪呢?」
戈什哈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楚送到譚川的耳朵里,他知道,酷刑之後的這種柔軟,最能說動人的心腸,一念之間,最堅定的信念,也可能會化成苟且偷生的虛弱。
譚川靜靜等著。
看著那張模糊的人臉。
如果索爾科說出他的名字,指向他,他立刻就會好不猶豫的跳起。
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落入敵手!
「說吧,你只要點點頭,指出那個人即可,然後就有榮華富貴等著你。」戈什哈繼續道。
索爾科慢慢的抬著頭,眼神虛空的看著面前的戈什哈,就在戈什哈以為有希望的時候,他忽然「呸」的一聲,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水,正唾在了戈什哈的臉上。
這一下猝不及防,戈什哈竟然沒有能躲開,被唾了一個正著。
「哈哈哈……」索爾科隨即大笑了起來,他笑聲震動空曠,充滿了嘲笑,表情更是不屑。
譚川的表情,和眾人一樣,同樣都是驚慌和疑惑,但內心裡卻是風起雲湧,大海咆哮……
索爾科終究是不會屈服。
大明軍情司不會派一個軟骨頭來做他的接頭人。
和他一樣,索爾科自從邁出長城,來到錦州,就已經是抱持了必死之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暴露,但卻絕不會向建虜屈服,更不會出賣軍情司的情報……
如果不是強自抑制,譚川一定會熱烈盈眶。
譚川不知道索爾科的真名,但卻知道,索爾科是一個大明好男兒。
「娘的,不識好歹!」
那個戈什哈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大怒,不過他卻也不敢私自處置,只轉身看向黑暗處。
「動刑!」
有人在黑暗處叫。
是李率泰的聲音。
立刻,站在爐火前的另一個戈什哈立刻用鐵鉗夾起那塊通紅的烙鐵,兩步來到索爾科面前,臉上帶著獰笑,在索爾科眼前揚了一下,用烙鐵通紅的溫度,將索爾科提醒,然後手臂下沉,猛地就將通紅的烙鐵壓在了索爾科的肩膀上。
「啊~~~」
皮肉焦糊的味道直衝耳鼻,索爾科痛叫一聲,登時就暈死了過去。
現場雅雀無聲,所有人都是驚駭,那一些跪在地上的女子,更是拼命捂著自己的口鼻,只恐發出一點聲音,但她們眼中驚恐的淚水,卻是忍不住的滾滾而下。
「讓她們指認!」
黑暗中又傳出李率泰的聲音。
隨即,跪在地上的那十幾個女子被拖了起來,就譚川李顯文等人,一一進行指認。
-----她們都是索爾科的人,跟隨索爾科而來,但她們都是索爾科從其他蒙古商人手中買來的,並不知道索爾科的底細。李率泰派人問了半天,也沒有問出什麼。
一番指認,李顯文是她們最大的恩客,光顧的次數最多。
譚川一次也沒有。
李顯文驚的臉色發白,連連解釋:「我是玩的最多,但我就是玩,沒有做其他事情,青天明察啊。」
……
這一夜,譚川李顯文等人都被關進了錦州大牢,一直審問到天明。
主審官正是李率泰的師爺。
其人姓錢,原本是大明永平府的一個秀才,屢試不中,家道敗落,己巳之變時,被建虜擄到了遼東,分派到撫順李家為奴,因為識得幾個字,被李家高看,還賞給他一個老婆,從此就死心塌地為李家出謀劃策,為建虜效力。
李永芳死後,李率泰為李家的家主,錢秀才就更是賣力表現了。
「你去過索爾科那裡幾次?你和索爾科關係怎麼樣?你們交談過幾次?那裡的姑娘,你最喜歡哪一個?你還知道軍官們誰去過索爾科那裡?
錢師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最後更是追問譚川的身份來歷。
譚川小心回答,一個字也不敢錯。
錢師爺之後,李率泰身邊的戈什哈進入,和錢師爺不同,他們上來喝問:「別裝了,說,為什麼做南朝的奸細,誰是你的同黨?」
沒有答案之後就是辱罵責打、動用皮鞭。
譚川能聽見,隔壁的李顯文正在扯著啞皮嗓子叫嚷:「兄弟,都是正藍旗的,在同一個鍋里吃飯,何必這樣嚇唬我呢?」
忽然又大罵:「草擬奶奶的,老子是佟都統的人,你們敢打老子,哎呦,哎呦啊……」
……
「二少爺,此人最是可疑!」
錢師爺向李率泰匯報,然後將手指向了一個名字。
李率泰臉色微微一變:「事關重大,你可不能搞錯了。」
「絕不會錯,小的敢拿腦袋擔保!」
……
天亮了。
鞭打的人終於是累了。
譚川也終於可以歇息一會了。不過他的腦子卻沒有停止轉動。
他清楚的意識到,雖然索爾科沒有屈服,未來也不會屈服,但李率泰卻好像已經斷定,索爾科的接頭人,就在他們幾人中間。因此,對他們審問不會停止,只會加劇。
在審訊他們的同時,他們幾人的住處,一定會被挖地三尺的搜查,所有他們認識、認識他們的人,都有可能被盤問。
其他的,譚川都不擔心。
他只擔心一個人。
……
迷迷糊糊,疲憊不堪的譚川終於是眯了過去。
但感覺剛睡著,忽然就又被提了起來。
兩個戈什哈正在捉他。
「這是幹什麼?」譚川假裝驚慌的問。
「還能幹什麼?過堂!」
兩個戈什哈兇狠無比,他們拖著譚川離開牢房,穿過走廊,來到了一間半開放的審訊室。
各種刑具森然排列。
一個人正負手站在刑具前,悠然徘徊。
正是錢師爺。
兩個戈什哈押著譚川進入,將他按在地上。
譚川沒有掙扎,平靜的任他們施為,目光望向錢師爺,哭道:「冤枉啊,小的不是奸細啊。」
錢師爺轉過身,望著譚川,冷笑說道:「譚川,或者你根本不叫譚川,你瞞得過別人,但瞞不過我。我知道,你就是南朝隱藏在錦州,一直為南朝輸送情報的奸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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