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婦人言(2/2)
「馬士秀,左夢庚是生是死,是做一個忠臣,還是一個叛臣,就在你了。」
臨行前,高斗樞臉色嚴肅的向馬士秀交代:「此外,史部堂的安危,也關乎全局,如果史部堂有什麼意外,朝廷就算是想要輕放左夢庚,也是不可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末將明白!」
馬士秀深深一抱拳,上馬離去。
張應祥徐恩盛等五人跟上,出營和營外的三百騎兵匯合,一行人馬蹄急急,連夜返回襄陽。
「馬士秀能說服左夢庚嗎?」
望著馬士秀等人離開的背影,軍機行走袁樞問。
高斗樞搖頭:「不能,左夢庚沒有其父左良玉的能力,但戀棧權位之心,卻比其父更重。性子又淺薄,衝動愚蠢,見小利忘大義,臨深淵而不自知,連史可法侯恂都不能勸,何況馬士秀?」
「但陛下還是給了他三天的時間。」袁樞皺眉:「如果左夢庚有謀亂之心,三天時間,怕能準備很多。」
高斗樞笑:「左夢庚愚蠢,襄陽人口有限,就算給他一個月時間,他也準備不出什麼的,陛下給他三天,一來,陛下是仁至義盡,二來,這三天,正是消息傳播,我四路大軍,分進合擊的時間。」
……
襄陽。
馬士英等人於第二日黃昏,返回了襄陽。
進到平賊將軍府,馬士秀跪拜在地,聲淚俱下,懇請左夢庚立刻放了史可法,親到鄧州,向陛下請罪,陛下金口玉言,保少帥可做一個富家翁,少帥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留在襄陽,必無生路,前去鄧州,卻無性命之憂。如果少帥你去了鄧州,陛下食言,捉你下獄,我馬士秀定會率眾在襄陽舉兵,以為你鳴冤!」
馬士秀道。
----作為一個部下,他已然是做到極致了,為了左夢庚,他都可以舉兵,若非是感念左良玉的恩情,他豈會這麼說?
左夢庚十分感動,親自扶起馬士秀,眼中也泛起了感動的淚花。
馬士秀原本以為,左夢庚應該是被說動了,願意去鄧州了,如此,他也算對得起左良玉,對得起陛下,也免去了襄陽這一場的大禍,而左夢庚當場卻也是點頭答應了,說明日清早,就會前往鄧州請罪。
馬士秀欣慰離開,不想左夢庚臉色陰沉的回到後堂,將決定告知妻子之後,其妻卻掩面哭泣起來:「你忘記了當年的袁崇煥了嗎?身在軍中,掌握軍權,朝廷奈你莫何,好言好語,一旦你離開軍營,去往朝廷,立刻就變了臉色。功變成了過,過變成了罪,幾年之前朝廷默許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成了謀逆的一項大禍,最後積成了京師街頭那一片片被凌遲的血肉。」
「袁崇煥都如此,何況你乎?」
「這些年,彈劾你和父親的奏疏,怕都有一個山高了吧,更不用說,還有蒲圻之禍,到時候,陛下想保也是保不了你。若說金口玉言,當年先帝對袁崇煥就沒有承諾嗎?然袁崇煥下獄,先帝可有一言保他?」
「馬士秀和左家無親無故,何能為你舉兵?怕不是離間之計,誘你離開襄陽吧?」
「但是你離開襄陽,左營大權即落入馬士秀之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在鄧州,妾在襄陽,生死繫於他人之手,到時可如之奈何?」
一番話,聽的左夢庚臉色發白,冷汗淋淋,瞬間就改變了心意,或者說,他原本去往鄧州的想法本就不強烈,只是被逼迫,現在經妻子一說,他不但是改了主意,對馬士秀起了疑心,更是再無懷疑的將鄧州之行當成了死亡之路。
「那你說該怎麼辦?」左夢庚問妻。
「除非,陛下能發一個明詔,赦免你所有之罪……」左妻道。
左夢庚歡喜的跳起來,「不錯不錯,還是我妻聰明,那就要明詔。來人,來人啊~~」
……
已經回府歇息的馬士秀重新被叫了起來,來到左夢庚的將軍府,聽完左夢庚所說,他的心,立刻就涼了,他知道,左夢庚終究是不肯前往鄧州,向陛下請罪了,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太愛惜自己了,擔心隆武帝不會放過他,為此,他一點的風險都不肯冒,卻看不到朝廷大軍四面而來、襄陽已經是朝不保夕的危局。
--求隆武帝發明詔,赦免左夢庚,那怎麼可能?不說新近繼位、英氣勃發隆武帝,就說大明王朝最柔和的穆宗皇帝,也不會發這樣的詔書,這豈非是任取任求,將朝廷的尊嚴踩在腳下?
「少帥,陛下只給了三天的時間,末將從鄧州來,已經浪費了一日的時間,明日就是第二日,除非少帥你明早立刻動身,才能在三天的期限內,趕到鄧州,馬士秀再去一趟鄧州,不但浪費時間,於事無補,反而會激怒陛下,令陛下以為左營反覆無常,毫無誠意,這最後的機會,也不會給你了!」
馬士秀語重心長,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後,又跪下了,哀求道:「少帥啊,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以左營之兵力,絕不是天子的對手,馬士秀死不足惜,但請你為了左營,為了自身,也為了左帥的一世英名,不要再做他想,明日動身,去鄧州請罪吧。」
但左夢庚卻已經鐵了心,他搖頭說道:「陛下既然答應赦我,為何不能給我詔書?我腿傷未愈,不能遠行,煩勞叔父再去鄧州一次,乞來詔書!」
「少帥……」
「就這麼定了,明早你就出發!」左夢庚拂袖而去,只把馬士秀留在堂中。
「三思啊少帥~~陛下英明神武,左營何能是他的對手?少帥,少帥~~但是陛下親臨,大軍兵臨城下,就悔之晚矣了啊!」
馬士秀望背痛哭,但左夢庚卻頭也不回,
等左夢庚消失後,馬士秀依然在伏地哭泣。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爬了起來,燭光下,他臉色慘白,整個人失魂落魄,眼睛裡滿滿地都是絕望。
馬士秀拖著腿走了,他知道,事情已經是不可為了,左營必然覆滅……
……
回到後堂,左夢庚煩躁不安,難以入眠,於是便取來美酒猛灌,宿醉醒來,已經臨近中午,詢問下人,當下人告知,馬士秀並沒有遵照他的命令,離開襄陽,前往鄧州之後,他立刻就勃然大怒了,拍桌而起:「馬士秀抗我命令,難道是真有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