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天子威儀(2/2)
現在,陛下到來,李定國立刻開城投降,沒有提任何條件。
「噠噠噠噠~~」
一騎來到李定國面前,全身甲冑,紅纓耀眼,臉龐卻是甚是年輕,原來正是中軍官李來亨。
李來亨問:「可是李定國?」
「正是罪民。」李定國答。
李來亨認真的看他一眼,又看劉文秀:「劉文秀?」
「是罪民。」劉文秀回。
李來亨點頭,提高聲音:「陛下有旨,宣李定國劉文秀覲見,你們兩,隨我來。」
「遵旨。」
李定國站起來,面色從容,劉文秀卻有點不安,擦擦頭上的汗,將白旗交給身邊人,小步跟在李定國身後,往大軍旗幟最多、兵馬最盛之處走去。
一路,見到京營步兵大軍甲冑明亮,鳥銃長槍眾多,軍士雄健威武,如山如岳,劉文秀心中震撼,心說怪不得羊樓鎮會大敗,京營戰力,比之左良玉馬士英之流,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啊。他頭也不敢抬,跟在李定國身後,小心前進,直到李定國停住腳步,他才猛然警醒,於是急忙也停住,隨即,又跟著李定國一起跪下,口中喊:「罪民劉文秀(李定國)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也就在跪拜的那一剎那,劉文秀用眼角偷瞄,他看到在他們前方五十步的地方,立著黃羅蓋傘,蓋傘周邊,很多穿著皮甲的錦衣衛正挎刀而立,中間是幾個緋袍大員簇擁著一個坐在椅子裡、金盔金甲的貴人,貴人身邊還立著一個手捧拂塵的蟒袍太監。
因為距離遠,他看不到貴人的面目,但卻已經能感受到那一股撲面而來的強大威勢了。
這就是大明皇帝啊。
沒有回應。
周圍的人好像都在看著他們。
劉文秀拜伏在地,大氣不敢喘。
終於,耳中聽見一個清朗年輕的聲音傳來:「李定國,劉文秀,你們抬起頭來。」
劉文秀隨著李定國慢慢抬頭。
但目光依然不敢直視前方,只敢看著眼前的地面。
「李定國,朕的大軍早就到通山城下,你為什麼現在才降?你莫不是想要為張獻忠爭取脫逃的時間?」那個年輕清朗的聲音忽然又嚴厲。
劉文秀聽的心頭一跳,額頭立刻冒出冷汗,他的用意,皇帝居然是猜到了!
但李定國卻還能冷靜,他緩緩回答:「回陛下,張獻忠雖然罪孽深重,殺人如麻,但罪民畢竟是他十幾年的義子,割袍斷義,大義滅親,整理部下,終歸是需要一點的時間。請降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什麼張獻忠,是為獻賊!」
一個聲音嚴斥。
不是隆武帝,乃是軍機陳奇瑜。
李定國和劉文秀急忙拜倒。
「口舌之誤,朕不會降罪的。」年輕清朗的聲音又飄來:「朕要的是你們的心,今日歸順,但是你們能悔過前罪,忠心做事,不負朝廷,朕也絕不會負你們!」
李定國和劉文秀急忙又叩首。
……
簡單幾句話,覲見結束,李定國和劉文秀都被帶離。
當走出禁圍五百步之後,帶著他們的李來亨向李定國說道:「陛下特令我傳話給你:令妹高燒已退,現在已經安全了,不過傷勢依然極重,仍需要進一步的治療,陛下已經選派了軍中最好的女醫為令妹醫治,請你不必憂心。」
李定國眼露欣慰,向著黃羅蓋傘所在的地方,抱拳深躬:「謝陛下~~」
……
其實,就朱慈烺的內心來說,他本不想這麼快就結束和李定國的見面的,就他的本心來說,他真想坐下來,和這一位抗清英雄,促膝長談,以增強彼此的了解,聽一聽李定國對遼東之策的看法。
不過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選擇公事公辦,用皇帝對一個歸順流賊將領應有的正常態度,對待李定國。
這其中的原因,一來,李定國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流賊將領,手下兵馬不過兩千,身為皇帝,他親到通山縣,已經令群臣驚異不已了,如果他再對李定國有什麼特殊待遇,必然會惹起內外的非議,說不得會為李定國惹來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煩,繼而亂了李定國的本心和朱慈烺心中的用人之策。
第二,李定國雖然歸降了,但張獻忠還在,雖然歷史上李定國是一個忠義漢子,既然降了,就應該不會再走回頭路,但朱慈烺還是不敢大意,畢竟史書並不能寫盡人心。
因此,他決定先降低對李定國的期望,壓下對英才的使用之心,先對李定國冷遇、冷藏、觀察一段時間,以確定李定國的忠心以及他的戰術戰略能力,是否真如歷史記載的那般可靠,然後他才可以放心使用。
於是,今天的見面才會如此的簡短和行禮如儀。
……
皇帝召見之後,兩位軍機大臣以及湖廣官員對李定國和劉文秀進行了詢問。
「寧宇,以你之見,獻賊會往哪裡流竄呢?」
李定國字寧宇。
若說了解張獻忠,天底下最屬他的幾個義子了,而這幾個義子中,李定國最會用兵。因此,軍機高斗樞將李定國和劉文秀叫到身邊,詢問他們對張獻忠去向的看法。
李定國回道:「興國州南面是富水,過了富水,即是太平山山脈,如果逃脫,獻賊自然是要往太平山山脈跑。」
「然太平山太大了,地理形勢十分險要,有望不盡的千山萬壑,林木更是茂密,朝廷大兵雖然多,但卻不能保證搜到每一寸的地皮,獻賊又極善於偽裝和隱藏,一旦被他逃脫,如之奈何?」高斗樞盯著李定國。
李定國早有預料,抱拳:「罪民願為嚮導。」
「好!」
高斗樞站起來:「若是能擒獲獻賊,本官必上疏陛下,以為你首功!」
……
太平山。
太平山和九宮山都位在江西和湖廣邊界,同屬幕阜山脈,幾萬年以來,他們分割東西,是為江西和湖廣分界的天然地理標誌。又因地勢險要,林木茂密,有瘴氣瀰漫,東西難以穿越,山中多有才狼虎豹,因此人跡罕至,即便是在明末這個天下大亂,無以為食的時代,也很少有人往這裡來。
但大明隆武元年的五月初,山中樹木晃動,卻是有一支兵馬在山間紮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