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東西兩策(2/2)
武昌肯定是不能去了,但下一步要去哪,可供獻營選擇的地點並不多。
孫可望四人都明白,雖然張獻忠在詢問他們,但其實在內心裡,張獻忠早已經打定了主意,現在不過就是探測他四人的心思罷了。
「義父,」孫可望抱拳,第一個說:「我以為,我義軍應該兵分兩路,火速去取東面的興國州和通山縣,拿了這兩地,壯大了實力,等到官軍援兵到達,我們再鑽入九宮山,留一支疑兵在當地,主力循上一次的道路,再往江西的萍鄉和袁州,殺官軍一個措手不及!」
張獻忠點頭,似有讚許,目光再看向李定國:「老四,你說呢?」
李定國沉思一下,抱拳道:「我以為,我軍不如向西,攻取嘉魚縣,過長江,往洪湖、監利一帶而走。。」
聽到此言,旁邊眾人都是一驚,孫可望則是皺起眉頭:這個老四,從來就不會附和我。
「為何?」張獻忠麻子臉卻不變。
「隆武帶兵南下,滅了左夢庚,不但去了隱患,而且還得了左營的兵馬,加上劉肇基和牛成虎,以及隆武從京師帶來的京營,現在朝廷在湖廣聚集的兵馬,最少在十萬人以上,如果得到咸寧的警報,以隆武的見識,一定不會命令馬士英
返身馳援,而是會親自帶兵,往咸寧殺來……」
「娘求的,隆武小皇帝確實狠毒。」張獻忠嘀咕一句。一邊嘀咕,一邊又習慣的抓起鬍鬚來。
李定國繼續道:「通山城小,興國州城大,官軍是咸寧的兩倍,我軍怕是難以快速拿下,一旦沒有拿下,官軍騎兵突到,我軍就被動了,即便是拿下了,但萍鄉袁州的馬士英沒有動,我們處身武昌周圍,仍然是在官軍的大包圍圈之中,想要殺一個回馬槍的計劃,怕是很難成功。」
「江西大的很,未必一定要去萍鄉和袁州。」孫可望道。
「江西三面環山,一面臨江,地形低洼,宛如是一個口袋,我義軍一旦進入,江西本地、九江安慶的官軍,隆武的親率,加上袁州的馬士英,官軍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就將我義軍四面而圍,到時,我義軍怕是很難突圍,就兵法雲,江西其實是一個死地,除非是不得已,我義軍最好還是不要陷入江西。」李定國道。
「去監利洪湖就好嗎?」孫可望皺著眉頭,冷笑:「不說如何籌集過江的船隻,就算是過江了,官軍同樣會四面而來,那裡可沒有大山,我們這萬餘人如何隱藏?這太冒險了,一個不慎,就會全軍覆沒!」
「所以要快。」李定國望著張獻忠:「隆武從西面來,馬士英在南,東面為江西,北面是九江和安慶兵,亦非可以輕易突破,兒子的意思,我軍兵分兩路,一路為疑兵,照原計劃,大張旗鼓的向武昌進發,震動隆武,令他不得不調集兵馬,馳援武昌;而我義軍真正的主力,則偃旗息鼓,急行軍殺向西南方向的嘉魚縣。嘉魚、赤壁一代多漁民,沿江船隻眾多,只要我軍夠快,官軍一定來不及收繳,我們奪的船隻,迅速過江,跳出包圍圈,然後往洪湖、監利一帶行軍。」
「這一來,無論四面的隆武還是南面的馬士英,一時都難以追上我們。」
「前些年,藺養成他們曾經在洪湖一帶落草為寇,現在他們雖然去了,但我義軍中仍有他們的舊部,對洪湖監利一帶的地形地勢比較熟悉,可為我義軍的嚮導。洪湖富饒,魚米眾多,我義軍可以在洪湖一帶募到足夠的糧草,然後迅速發兵西進,在朝廷大兵圍剿之前,拿下兩百里不到的荊州府。」
「荊州雖然是大府,但守軍不多,這麼多年也沒有經過歷練,但是我義軍謀劃得當,動作迅速,拿下荊州府不成任何問題。」
「只要拿下拿下荊州,我義軍面對的局面就會豁然開朗,不但可以獲得錢糧和兵馬,此前一直打不開的入川之路,也有可能實現!」
荊州,雖然在明末沒有什麼角色,但卻三國時期,卻是牽動天下的所在,奪了荊州,進可以北上伐魏,退可以西撤入川,另外還威懾東吳,不誇張的講,三國時的荊州,乃是天下樞紐,不論魏蜀吳,都是非奪到手不可,不然誰也睡不踏實。
現在雖然不比明末,但如果能攻陷荊州,那麼,入川之路,就有了極大的可能。
所謂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四川地勢險要,天府之國,物產豐富,張獻忠一直抱持的信念就是想要入川,以成一番功業,奈何岳州堅固,他們無法突破,羊樓鎮更是大敗,此後在沒有了入川的機會,這一年來,他往來逃竄,所求的不過就是保全一條性命,現在聽李定國分析,攻下嘉魚縣,繼而過江到監利洪湖,就可能就有入川的機會,張獻忠的眼睛不禁就是一亮,抓鬍鬚的手,也停了一下。
但很快的,他麻子臉又沉了下來,鬍鬚繼續又猛抓了起來。
孫可望劉文秀劉志三人對李定國的建議也是深思。
大軍往東,攻擊通山縣和興國州,隨後退入大山之中,和官軍展開游擊,這乃是獻營常規的用兵思維,看似保險,但其實也有相當的困境,那就是在隆武帝加入戰局,尤其是襄陽的左夢庚被瓦解,朝廷沒有了後顧之憂,十幾萬大軍可以全力開圍剿之後,他獻營面對的壓力極大,稍不小心,就可能會被官軍包圍全殲。
即便能堅持,但在官軍的四面圍剿、建虜不能入塞、陝西李自成無法為他們分擔壓力的情況下,他獻營想要重新振作的機會,怕也是大大減少,就如那秋後的樹葉,只會一天天的枯萎下去……
這一點,李定國沒有明說,但張獻忠孫可望心中卻都能明白。
相反,西進卻不同,如果最後能成功的攻下荊州,不但可以獲取大量的錢糧兵馬,而且進取四川、從此割據的希望,就會大大增加。比之毫無希望的在山中流竄,去往荊州,顯然是更有奔頭,也更能提振人心。
又或者說,這是獻營唯一的生路,留在山中,遲早會被官軍剿滅的。
可惜,收益大,風險也高,不說從監利洪湖往荊州行軍的艱難,也不說能不能順利攻下荊州,只說能不能成功渡江,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確定。雖然李定國說的篤定,現在獻營人馬也不多,不過一萬餘人,不需要太多的船隻,但長江天塹在眾人心中,依然是一道難以輕易逾越的鴻溝。
一旦出了什麼差池,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船隻,或者是官軍察覺,提前埋伏,那麼,他們就等於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在大山里戰敗,他們還有逃入山林的可能,如果是長江邊,他們一個也跑不了,不是跳入長江餵魚,就是被官軍誅殺,最後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
兩個建議,東進保守,風險最小,但前途卻黯淡。
西進有前景,有盼頭,但風險巨大。
「大大。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輸的了,一旦隆武帶兵殺到,這最後的機會就沒有了,不如搏一把,那隆武再是聰明,也絕對不會想到,我義軍會忽然轉向荊州的!」見張獻忠猶豫,李定國又道。
他說的還是很隱晦,並沒有直接點出,獻營現在面對的死局。
張獻忠抓著鬍鬚不說話。
「不可,這太冒險了。」
孫可望搖頭,大聲反對。
這一刻,他倒不是嫉妒李定國的謀略,而是真真切切的對西進之策不看好。
張獻忠依然皺著眉頭,右手使勁抓著鬍子,絞盡腦汁的想,忽然問:「我義軍兵分兩路,一路疑兵,一路主力,疑兵得多少人?何人領兵?計策成功之後,又如何撤退?老四,你給額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