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郭子儀還是曹操?(2/2)
魯若麟面見鄭采的時候希望鄭采能夠將這些物資直接送到遼南,省去上下貨的麻煩,而且興漢軍那時候運力非常緊張,船隻也不夠用。
對於這個有點過分的要求,鄭采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想要魯若麟欠人情也是不容易的,何況鄭采也想到遼南去看一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親眼看一下心裡總是沒底。
跑到遼南轉了一圈的鄭采見興漢軍在遼南投入這麼大,心底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也被興漢軍的大手筆所折服。自家還在南邊苦心經營,人家已經開始涉足天下角力了。
鄭采不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大明的問題很多人都能看得到,只是局勢還不明朗罷了。
這天下就很難有三百年的王朝,大明怎麼看都有點難以支撐的感覺。鄭家一直窩在南邊固然沒有什麼危險,但是也難以在變天時獲得什麼好處,有得必有失吧。
從遼南回到濟州島不久的鄭採得知了陳新甲到來的消息,鄭采就知道局勢將要大變。果然,沒幾天就傳來了興漢軍歸順朝廷的消息,作為興漢軍的重要合作夥伴,鄭采也受邀觀禮。
看著陳新甲神采飛揚的宣讀詔書,鄭采覺得朝廷真的是沒落了。自己無力收復失地,還要藉助收編興漢軍才能掩飾自身的無力。但是魯若麟豈是受制於人的角色,以後說不得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現在朝廷已經沒落至此,鄭家也要早做打算才行。
鄭采決定回去一定要提醒鄭芝龍,大員的開發必須要加大力度了,那裡才是鄭家未來的根基。島上的紅毛鬼子也要儘快趕走,完全將大員掌握在鄭家的手裡,到時候鄭家才能進退自如、伺機而動。
完成收編任務的陳新甲心情非常愉悅,興漢軍,哦,應該是金州軍支援朝廷的兵馬也出發了,他身上的擔子徒然一空,也開始有時間好好逛下濟州城了。
前幾天陳新甲因為心思重重沒有怎麼留心濟州城的情況,現在靜心看下來才體會到濟州城的不凡。
論規模濟州城遠遠無法與京城相比,但是在其他方面就完全把京師秒殺了。
環境乾淨、整潔,房屋高大氣派,市面繁榮、活力十足。城市裡的居民衣著整潔光鮮,大都氣色紅潤,臉上也多掛著笑容。
街面上也看不到成群的乞丐和流民,不時有一隊隊威武的差役巡邏有過,市面上依舊人聲鼎沸,但是卻給人一種分外安寧的感覺。
此時的陳新甲身著布衣,在周經歷和幾個護衛的陪同下漫步在濟州城的街道上,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京城的景象。
骯髒、破舊、死氣沉沉,街面上隨處可見的乞丐、流民。他們或是跪地祈食,或是賣兒賣女,所求的無非是能夠活下去。
參雜其間的還有地痞流氓、豪門大戶的奴僕,他們在那裡猶如挑牲口一樣帶走自己看中的人。
還有一些人等不到轉機,凍死、餓死在街頭巷角,僵硬的屍體就這樣攤在露天等著被處理。
堂堂大明的京師、天子腳下,活成了人間地獄的模樣,讓陳新甲他們這些號稱為國為民的廟堂高官情何以堪。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著眼前濟州城的景象,陳新甲覺得慚愧、自責,朝廷明明已經無力賑濟那些流民了,何不放手讓魯若麟來養活?
但是這個念頭瞬間就被他自己摁下了,金州鎮本身就已經太強大了,再發展下去對朝廷就會是巨大的威脅。與那些流民的性命相比,還是朝廷的名器更重要一些。這是皇明的天下,絕對不能允許其他人窺視。
朝廷如今是艱難了一些,好在收服了金州軍,有他們牽制住韃子,朝廷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那些百姓還是再堅持一下吧。
「懷遠,這幾天你們也看了不少,可有什麼收穫?」陳新甲對著身邊的周經歷問道。
周經歷也是一副員外打扮,一點也不起眼。
「魯大人有大才啊。不光會賺錢、會練兵,連經營為政之道也頗為擅長。雖然許多辦法在下不敢苟同,但是效果確實不錯,頗有獨到之處。」周經歷也是老官員了,自然明白濟州城現在的局面有多難得,陳新甲又不是聾子瞎子,沒必要說些假話。
「船小好調頭,怎麼折騰都行。要是地方大了,還這般行事未必就靠譜了。」陳新甲也沒有反駁,只是他想的更長遠些。
「這濟州城有現在的局面,依在下看,最重要的是守規矩。百姓有百姓的規矩,官員有官員的規矩,軍隊有軍隊的規矩,商人、工匠、農民都有自己的規矩。大家都依照規矩行事,違反了規矩懲罰也執行的到位,自然就大治了。」周經歷還是有些眼光的,旁人只看到了表面上的東西,他看到的是人人循規蹈矩,才有興漢軍的安定繁榮。
「是啊,規矩。皇明自太祖以來也制定了很多規矩,規範四民權貴,可惜真正落實下來的太少了。無規矩不成方圓,國家混亂由此開始。」陳新甲也是感嘆連連。
國家承平日久,權貴滋生,總有人覺得規矩管不到自己,想著法去找漏洞和後門。有了他們帶頭,很多規矩自然就成了擺設。
「上行下效,上面的人守規矩才是最重要的。上位者持身正才能嚴格要求下面的人守規矩,否則就是個笑話。聽說魯大人自己名下就有不少產業,但是每個都足額的按時繳納稅金,這濟州島的商人們才不敢偷奸耍滑,金州軍才能有這麼多的錢糧整軍備武、安撫百姓。」周經歷這幾天打探的不多,知道的有限,但還是很有感觸。
「雖然都是他自己的基業,不過能夠做到公私分明已經很難得了。魯若麟雖然出身草莽,但是胸有丘壑,又能嚴於律己,一代人傑啊。」
陳新甲還有句話不好說,魯若麟用的好就是唐之郭子儀,用不好就是漢之曹操,對朝廷來說也不知道是福是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