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一出一進(2/2)
陳新甲知道錢謙益說的完全是廢話,等秋糧收上來就補上,怎麼可能。朝廷連明年的稅賦都已經徵收了,還是入不敷出,怎麼可能拿出來給安國軍。
「元翁,朝廷銀錢不足,長此以往只怕會出大事啊。」陳新甲沒有拒絕錢謙益的要求,反而對朝廷的財政提出了擔憂。
「國家正處多事之秋,各地戰事不絕,朝廷收入有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錢謙益無奈的說道。
「那就增加稅收。」陳新甲果斷的說道。
張慎言在一旁插嘴道:「朝廷已經把明年的稅都收了,再收下去百姓不堪負重,陳閣老於心何忍啊。」
張慎言話裡帶刺,諷刺陳新甲不愛惜百姓。
陳新甲冷哼一聲,連粗口都爆出來了:「在那些泥腿子身上拔毛,能夠收幾個錢。再收下去只怕整個江南會像北方一樣,官逼民反,亂民衝進南京城裡把我們都殺了。要收就找大戶們收,他們有的是錢,卻一文錢的稅都不交,這不公平!」
陳新甲的話讓在場眾人嚇了一大跳,向權貴們收稅,這是張居正在的時候也沒有完成的事情啊,陳新甲怎麼有膽子提起這茬。
「陳閣老,宗室、勛貴和官員免稅是朝廷允許的,是祖制,不可更改!」馬士英馬上站出來拿祖制說話。
「祖制?祖制上貪污四十兩還扒皮呢。依照祖制,我們這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剝皮實草!」陳新甲譏笑道。
這個話題實在太大,以前也不是沒有爭論過,只是最後都是不了了之,畢竟朝堂上都是免稅制度的獲益者,想要他們割自己的肉、革自己的命,怎麼可能。
「陳閣老,此事不用再說了。朝堂法度在此,怎麼胡亂更改讓百官寒心。你只需向安國公說明朝堂難處即可。」錢謙益果斷的打斷了這場爭論,擺出了首輔的架子。
陳新甲知道這些人幾乎家家都是良田巨萬,本身就是大地主的代表。門生故吏、親朋好友同樣是免稅制度的獲益者,想要他們同意向權貴大戶收稅無異於與虎謀皮。
今天陳新甲將這個話頭拋出來,也是給這些人提個醒,安國軍很有可能已經將收稅的目標對準了這些權貴們。
稍微對安國軍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安國軍內除了為國捐軀會有少量田地免稅之外,所有人都要交稅。而且那些免稅田也不是永久的,只有二十年的免稅期。所以說安國軍內可以看作是人人交稅,就連魯若麟名下的產業也不例外。
更有甚者,安國軍的稅務司還有自己的軍隊,對於不交稅的人直接就可以強制徵收。不交稅的人進監獄甚至被殺死都屬於正常,所以安國軍才能這麼有錢,以區區濟州島和遼南之地就養活了這麼多的軍隊。
「元翁,只怕陳新甲和魯若麟是來者不善啊。」高宏圖看著遠去的陳新甲,幽幽的說道。
「哼,妄圖破壞祖制,這是禍國殃民之舉,只要我還在首輔的位置上一天,就別想老夫同意。陳新甲與魯若麟走的太近,已經失去了讀書人的傲骨,可嘆,可悲啊。」錢謙益大義凌然的說道。
「陳新甲哪裡有什麼傲骨,不過是區區一個舉人,要不是先皇抬舉他焉有今日。如今為了榮華富貴,甘願為武夫鷹犬,實在是羞與此人為伍啊。」馬士英痛心疾首的說道。
史可法自從刺殺事件之後,在內閣里一直非常沉寂。他算是看出來了,他在內閣里完全就是一個擺設,根本說不上話。加上因為他的原因,死了那麼多的人,他心裡一直非常內疚,愈發的寡言少語了。
如今內閣里斗得這麼厲害,更是讓他有點心灰意冷,有了遠離是非的心思。
「元翁,魯若麟和陳新甲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無非是他們手裡有兵馬。現在朝廷可以指揮的兵馬可謂微乎其微,此乃大忌。我意北上淮南編練兵馬,以為朝廷後援,還請元翁准允。」史可法突然站出來對錢謙益說道。
「憲之此話當真?」錢謙益驚訝的說道。
「此乃下官肺腑之言,絕無虛假。」史可法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
「憲之一心為國,實在讓人感佩。」張慎言在一旁感嘆道。
一般到了閣老這個層次,除了因故去職,基本沒有外放的可能。畢竟入閣是每個文官最高的追求,外放就等於貶職。在只能上不能下的官場,貶職就是大忌。
淮南一帶原本有高得功和劉良佐的兵馬,不過在圍攻南京一役中損失殆盡。就連高得功和劉良佐本人,也在渡江逃亡淮南的過程中被安國軍的艦隊送進江底餵了魚鱉,整個淮南現在已經沒有一支像樣的兵馬了。
安國軍因為兵力有限,暫時還無法顧及淮南,這就給了朝廷可乘之機。這個時候重新安排一個統兵大員過去,整頓當地兵馬,不失為朝廷憑添助力。
淮南之地最大的統兵官職為鳳陽總督,原本是馬士英的職位,在馬士英入閣之後暫時空置。此時史可法主動請纓,正好可以將此職位給他,方便他整頓兵馬。
「憲之,委屈你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老夫想盡辦法也幫你完成。」錢謙益確實被史可法感動了。
「下官只有兩個要求,一是希望朝廷提供足夠的錢糧,沒有錢糧,練兵一事無從談起。」史可法提出了第一個要求。
「老夫允了,哪怕是砸鍋賣鐵也會為你籌集錢糧的。」錢謙益點點頭。
「二是,下官離開之後,內閣空缺一人,下官想向元翁舉薦一人。」史可法神情嚴肅的說道。
錢謙益不置可否,問道:「誰?」
「盧象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