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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善惡的辯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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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連被拘留期間,每天都要被提審,每次兩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他都在一間不到十平米的牢房裡度過。一日三餐是有的,沒有放風時間,牢房東南角有一個便池,配有紗簾,他在裡面的舉動是清晰的,正對牢房的牆壁上就是監控探頭。木連的一天裡,絕大多數時間都很安靜,沒有人打擾他,房間相當整潔,並且整個囚室區域的空氣流通是不錯的,空氣里有清新劑的香味。如果將這裡的囚犯生活視作一種苦行,其實他的心情相當平靜。身體上是沒有經受什麼折磨,如果能耐住精神的自我懷疑與壓迫,他竟可以過得相當快活了。

他不知道日期,也不知道晝夜的變化,只能通過生物鐘和被提審的次數來判斷自己被拘留的時間。

他消失了,朋友和同學或許會來打聽他的消息,或許不會。如果是放在過去,舊時代的父母們,不說大多數,總是有相當一部分是願意為了解救孩子而不惜一切的。他們時時關懷。假如那時候,一個有父母的人失蹤,那麼傷心的夫婦一定能博得許多同情。但現在不會,一個孩子的消失,一個成年人的消失,不論是活著還是遭遇危險,沒有誰真的會放在心上。

例外的事情當然是有的。

木連就是要找到邊信。

他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證據通通都交代了,只是對自己夢裡見到的那條白色手臂,沒有透露給十四號的黑制服們,他覺得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秘密,也只對他自己和精神分析師有用處。

這棟特殊的機關建築沒有任何醒目的標識,除了民聯體的旗幟,沒有別的特徵可以表述這裡的特別。一個過於簡單的地方,簡單到不像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能,就連公營便利店都有自己的招牌,這裡卻沒有,這種刻意的去特殊化,反倒使得這裡尤其特殊,這裡像是一片斑斕色彩里的留白,那種白堊土一樣,陰颼颼的慘白。

木連每天都會寫材料,這是被要求這樣做的,他有權不配合,但在無事可做的牢房裡,除了排便和小解,他能做的就是寫材料,交待自己的生平。他們不說這是反省錯誤,木連就當作沒有這回事,其實他們想做的很簡單,那些軟弱的人會被嚇壞,覺得自己犯了錯誤,於是會將一切可能讓自己脫罪的諂媚言辭都寫上去。木連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覺得這個特殊執行部反倒是一個錯誤。

「我和邊信認識很多年,從進入學前教育區,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的性格有很多不同,但互相總是會幫助,期間我們因為被分配到不同的學區而短暫分開過三年,我們依舊保持聯繫。常常會在周末的時候約見一面。許多成長時候的煩惱都會互相分享,我總是抱怨這個,抱怨那個,他卻永遠願意聽下去,作為一個朋友,我是不合格的,我把過多的壓力帶給他,而邊信一直無私地支持我。

「學城裡的孩子總得學會團結,他很早就申請加入少年先鋒隊,然後是加入青年互助會,而我從沒有試圖加入某個隊伍,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如果沒有邊信幫助我,那我的人生或許會失去很多色彩。

「我們都是普通的人……我們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忙裡偷閒,躲在宿舍的窗戶後面,喝著果汁,看太陽落下去,安安靜靜,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十年。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畢業游歡會上,他當著我的面消失不見……」

木連的材料基本就是他的回憶錄,黑制服們對他的反省態度很不滿意。要說在這樣的環境裡,木連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哪裡會有什麼過錯呢,就是沒有,那時間久了也一定會有的。他從沒想過在民聯體會存在這樣獨斷專橫的政府機關,這裡和外面的一切都不一樣,沒有那種熱烈的氣氛,活潑的社會環境。空氣也沉悶地不像話,清新劑的味道永恆不變,這裡一切都像是被這種淡淡的柑橘味醃漬的霉爛蜜餞。木連不喜歡這裡,任何一個民聯體的公民都不會喜歡這裡。這不是一個人民專政的政體應該設立的機構。

黑制服們從來都是一個表情,那種有限的、收斂的笑容,就像對著模板精心習練過。

他們對木連越來越不滿,每一次審問的語氣都越來越激烈。

木連保守著他的秘密。繼續寫他的材料。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放出去。法律在這裡不適用。

這是某個昏昏欲睡的時分他腦子裡的想法。牢房裡的燈熄滅後,留給他的就是空曠的安靜。對面牆壁的紅外探頭指示燈還陪著他,就像黑暗裡一圈發光的紅色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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