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割斷臍帶(1/2)
在靈覺神經開啟的雙重視角下,巨量的信息淹沒了柯林的頭腦。他必須要強行提振精神才能維持意識的穩定,因而沒能察覺到,這個房間裡還隱藏著別的什麼。
柯林原先正在打量著那些白鴿,他感到這些靈雖然近在眼前,其實又離自己非常遙遠。視覺上的矛盾讓他微微眩暈。但下一刻,柯林心裡卻毫無徵兆地警覺。
他幾乎發自本能地切斷了與櫛火的連接,退出雙重視覺。
柯林將視線掃向房間一角,直到此時才看見坐在那裡的一個身影。天氣微冷,他的身上蓋著毛氈,就如同在上一秒才憑空出現,又仿佛已經在那裡等待了很久。
「所以,你也看見那條蛇的影子嗎。」
稍有些熟悉的男聲,平穩,甚至厚實到有些淳樸的地步。但柯林卻絲毫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因為那是溫特的聲音。
或者更確切的說法,那是正被咒殺部隊鎖定的頭號叛徒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蓋盧林地有一種喜歡纏樹而行的大蛇,七十年間蛻皮七次,每次都將經歷死亡,又在蛻皮後復活。」
但溫特似乎並不在意柯林的戒備,也不在乎自己正處於何等危急的境地。他只是隨意地看著那張餐桌,那上面曾擺放過屍體,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痕跡。溫特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道:
「林地人痴迷於所有看起來像復活的事,畢竟創造和毀滅、重生和死亡總是形影不離,一體兩面。如果想獲得全新的生命,就必須經歷最徹底的死亡……呵,林地人的生死觀總是別具一格。」
說到這裡時溫特低笑了一聲:「你看見的儀式名為『蛇纏樹』,又是一個類似思想下的傑作。」
柯林不由自主想起了讀過的那些材料……通向冥界的牛角之門幽光微照,在他們眼中,哪怕很早就死掉的人,也會隨著露水的浮現而重生。
「是林地祭司布置了這個儀式,然後七個林地人都死了。」柯林說:「不惜這樣獻上自己的生命,目的又是什麼?」
「目的……」
溫特自言自語著,順手將蓋在肩上的毛氈掀開,丟到一旁。這時柯林才看見他原來是盤腿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個來自喀瑜的僧侶,日夜對著這痕跡參悟著什麼:
「用同胞和自己的身體充當七條陳舊的蛇蛻,祭司以此獲得了七重嶄新的生命,但這應該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也許他在準備著,做一件按理應該死上七次的事情。」溫特說。
「那麼,這與『喚醒內神之路』又有什麼關係?」柯林進一步問道。
「嚯。」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溫特第一次對柯林流露出稍許驚異的神情:
「你就這麼直接問嗎?」
「也許調查部也可以給你想要的。」柯林說:「所以告訴我吧。」
在已知所有揚升之路中,「喚醒內神之路」和「血脈力量」是最為神秘,最讓人諱莫如深的兩條道路。
同時,它們之間又似乎存在著微妙的關聯。
自己身上異常的血脈力量,還有那些占新生兒百分之六的「覺醒者」,這些都讓柯林隱隱覺得,也許它們才更為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
溫特想要進一步喚醒內神,就需要林地象限的「蛇纏樹」儀式,這點早已不是秘密,戲院和公國上層都對此早有結論。
甚至也正因如此,他才會獨自悄然停留在這裡研究儀式殘存的痕跡。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喚醒內神之路會需要這個林地象限的儀式?
溫特審視地看著柯林,但他的眼中並沒有警惕,反而像一個師長在檢查著求道者的資質。在漫長的靜默之後,溫特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在柯林聽來莫名其妙的話:
「因為親身經歷死亡,也是割斷臍帶的一種方式。」
……什麼意思?
柯林感覺到了,溫特話中顯然有著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但這感覺對他來說又是模模糊糊的。
「臍帶……是什麼?」
柯林艱難地,甚至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
「臍帶是什麼?」
溫特將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不自覺地露出微笑。這只是個很普通的微笑,柯林卻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你渾身上下的那些,不都是臍帶嗎?」
與櫛火的連接,與地獄巨塔中無數惡魔的連接。
柯林連接著它們,它們又連接著宇宙更深處的什麼。
甚至,不止這些顯而易見又非常孱弱的連接,還有更偉大也更靜穆的無聲流溢。
它們也是看不見的臍帶,輸送著構建著他的存在的養分,又每時每刻都在顯示和擺弄著他的命運。
「宇宙是一個黑暗的子宮。」溫特說道:
「只有割斷無形臍帶,才能真正完成分娩。」
「所以你們都會追求親身經歷死亡嗎?」柯林混亂地說道。
「不。」溫特否認說:
「一個超越者不會依循任何已存在的道路……因為當道路成為道路,就已經淪為新的臍帶。」
所以溫特才必須自己,尋找真正而完整的「初生」。
「我不明白。」柯林說。
「嗯……但你也無需明白了。」
溫特收回了打量柯林的視線,像當他不再存在一樣,興致缺缺地說道:
「因為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踏上這條道路的資格。」
…………
…………
如果七位林地人的確不是死在溫特手上,那麼,第九局又為什麼會在現場發現他的巫術痕跡?
在看見蛇攀樹的痕跡時,柯林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個矛盾,只不過暫時還沒有機會去細想。
即使它可能非常致命。
聖體會的記敘處。
記敘機關已經徹底鎖定了目標。
「我們發現溫特身邊還有另一個人。」身穿大衣制服的女人向猛獁匯報導:
「男性,實力大概在青星天附近,三類的區間內……」
猛獁麥克布萊德聽取著她的匯報,卻沒有太過重視這樣的「細節」。
扎爾·溫特在叛逃前利用職權銷毀了自己在公國所有的坐標記錄,所以現在當局手中並沒有他的坐標。
在這樣的前提下,咒殺會出現誤傷是必然的。
女人匯報的信息,簡直像是在宣告那名巫師的死訊。因為哪怕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即使當局手中掌握的信息將咒殺精度提升到極致,他都不可能活下來。
或者說,溫特的方圓十米內都將不存在任何生物,就連地下的蟲子,甚至細菌也會毫無緣由地死去。
但那又如何呢。
無論那名巫師和溫特有沒有關係,只能算他的運氣不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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