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 肢解(2/2)
「所以不可以太過貼切,但也不能刻意不貼切。我在收集聽見過的每一個名字,然後把它們公平分給可能再見面的人。」
「希爾佩特。」她說:
「可以記住嗎?如果我們還會再見的話,我就是『希爾佩特』。」
記得阿雷西歐在勸告一號先生時曾提起過:馬里齊奧家的那位,自欺欺人地給自己起了幾百個名字。
她就是卡魯索家族的守燈人嗎?
沒想到守燈人中,竟然還會有女性。
觀賞用的果樹下,擺了一張毫無裝飾的椅子,此時她正坐在那椅子上側對著柯林。但她的面前卻什麼都沒有,如果要描述她在這做什麼,那就只能說「希爾佩特正在坐著」而已。
而她的面具此時已經被掀起來了,正側側地斜放在頭頂上。栗色的長髮下是姣好的面容,來起看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是被分配給卡魯索家的守燈人,而卡魯索又是五隻手中最強大的一支。那麼按照常理,她應該是施塔德幾位守燈人中最出眾的那個一個。
「還有你,阿雷西歐。」希爾佩特平靜地說:
「準備在一旁看到什麼時候呢?」
柯林微微一怔,環視四周也沒有發現什麼端倪,然後他看向自己身後,就看見阿雷西歐從果林的入口處走了進來,臉上是絲毫也沒有被揭穿後的尷尬。
「海倫妮。」阿雷西歐如此稱呼說,應該是希爾佩特分給他的名字:
「我們有幾周不見了吧。」
如果每個人都在以不同的假名稱呼一個人,那麼她似乎也就有了無數種身份,並且將在不同人的眼中分裂出不同的面目。
這些旁觀者之間將難以交流,你口中的A其實是他口中的B,結果也就無法形成相似的評價。於是那個有幾百個名字的人,就始終像影子一樣存在又不存在著。
這就是守燈人「希爾佩特」,用來迴避「自我」的方法。
但也正如阿雷西歐所說,這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罷了。
畢竟名字遠非自我的全部。即使像一號先生那樣乾脆完全沒有名字,又能起到多少效果呢。
……
柯林想到阿雷西歐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奈維歐的助手,所以他參加這次會議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從自己的身後出現,是不是意味著他其實一直在跟著自己?
「沒想過你也正好在這裡,柯林。」
阿雷西歐若無其事地說。也不知道這真的是一個巧合,還是他刻意在帶過這件事。
「又是為那位小姐的事,才專門來我這裡麼。」希爾佩特聲音無起伏地說道:
「我早就說過了,老家那邊也是不可能同意這種事的。」
那位小姐?是指朱莉歐麼?同意又是同意什麼?
對於兩人之間沒頭沒腦的對話,柯林一時摸不著頭腦。
「柯林。」
似乎沒想到希爾佩特會當著外人的面直接說出這些話,阿雷西歐的面色一時間變得陰沉如水。
「這是守燈人的事,如果你只是無意間來到這裡,就請先迴避一下吧。」
希爾佩特短短的兩句話,已經讓柯林的腦中浮想聯翩。什麼叫「老家不可能同意」?
是不是暗示著,阿雷西歐甚至有忤逆老家的嫌疑……
怎麼想這都是麻煩的事,早在阿雷西歐說話前,柯林就已經感覺如坐針氈。
所以這時阿雷西歐開口趕人,反而讓柯林有種解脫的感覺。
柯林點點頭,很乾脆地回過頭去。正好到了會議要開始的時間,現在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大廳。
但是在路過阿雷西歐的身側時,這個尚處於壯年而且穿著考究的守燈人卻壓低了聲音對他說:
「我知道你現在在弄什麼把戲。」
「他們不同意我打開那個槍手的大腦,所以我暫時沒有拿到證據。」
「無論你想搞什麼鬼,別再第二次讓朱莉歐身陷那種場合。」
說完這些話,他就朝著希爾佩特的方向走去。
柯林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離開了這片林地。
……
……
這次會議確實是圍繞著肢解卡佩羅而展開的。
只要是對局面稍有判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預料。
但是當五隻手的幾位族長各自說出自己的要求時,卻仍然引起了一片譁然。
包括弱小的切斯塔洛在內,每一家都磨刀霍霍地準備割走卡佩羅的一部分。在這之後,卡佩羅將不留一絲痕跡,就連現在擔任頭目的人都將變得一無所有。
窗簾都被拉上了,室內顯得有些昏暗。二十四個人圍著一張巨大的圓桌環繞而坐,其餘不少人則在擠在房間裡,不安地走動。
這裡的每一個人,放到外面都是頭領級的人物,但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今天甚至還輪不到一張椅子。
馬里齊奧的一名助手說完了卡魯索家族的索求之後,倒吸冷氣的聲音就時起彼伏,久久沒有人吱聲。
馬里齊奧的要求可以被很簡單地概括:除了其餘幾家要走的那點零碎之外,剩下的全是我們的。
而且卡佩羅現任的六個頭目中,將有四個要被處決,而且他們的家人將不會得到安頓。
現場一時陷入死寂,連以往在這種會議上經常出現的俏皮話都不見了蹤影。甚至連剩下的幾位族長,一個個都皺起了眉頭長時間不說一句話。
作為卡佩羅頭目之一的「髒手指」德喬,並不屬於要被處決的四人之一,甚至他還受到了一定優待。
馬里齊奧允許他進入卡魯索,當一個中級助手。
但是他想著曾給他留下無數傷痛的卡佩羅家族,那個他每天都恨不得早一刻死去的奈維歐。看著那些曾嘲笑過他,此時卻慌得說不出話來的其他頭目。
現在他應該感到暢快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發現自己無法再沉默下去:
「難道您認為我們這些人已經死絕了嗎?」
他盯著馬里齊奧說,畢竟是在反抗五隻手的頂層人物,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堂·馬里齊奧,您是知道的吧,就算我們都是死人。」
「只要還沒下葬,就不能這樣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