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燈女(1/2)
柯林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一號先生有沒有懷疑自己什麼。
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保持坦蕩的目光,毫不躲閃面向對方空洞的眼神。
對方是一個依然守望著燈火,遵循信條的完全體守燈人。
在意識深海中建造爐床之後,柯林的心內海中曾一度出現鮮紅色的線狀形體。但它們現在已經全部被同化為熠熠閃耀的星辰。
原來的紅線不過是對異質靈素流動的具象表現,也就是穿梭魔體內的靈素途經爐床,被抽離到心內海中的過程。
而隨著空蕩蕩的心內海再次被填充,爐床也就停止了靈素榨取,鮮紅的線被轉化為了新的生命豐饒,在旁觀者眼中不再會有什麼異常。
同時因為記憶封印的修復和掩飾,心之殼上的裂隙也變得難以察覺。
但即使如此,在面對一號先生的目光時,柯林依舊感到了些許緊張。
一號先生的臂彎里還夾著一卷報紙,左手裡拎著一小袋牛皮紙包著的餐食,看起來完全只是一個午後在河邊踱步的普通人。
他默默地看著柯林手中的空布袋,也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是關於那件委託的事。」半響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幫助一號先生殺死某人的委託,也就是他選擇柯林成為獠牙的原因。
在授予了基本的情報之後,他就將柯林放養任其成長兩周,現在終於臨近了收穫成果的時刻。
柯林微微屏息,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們將面對某個一號先生也無法獨自殺死的人物,守燈人在施塔德的敵人。
「我準備在十天內動手。」一號先生說。
「目標,是卡魯索家的守燈人。她已經和你碰過兩次面了吧。」
「你是說,希爾佩特?」柯林皺眉說。
馬里齊奧身邊的那位守燈人?目標居然是她?
而且一號又怎麼會知道自己昨天和她碰過面?
「那人讓你稱她為希爾佩特嗎?」一號的嘴角上似乎有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總覺得最近幾次見面,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豐富了。
「她犯了什麼錯?你們不是同僚嗎?」
在柯林看來,希爾佩特和一號先生同樣是尊重信條,順從老家的守燈人。
那為什麼一號先生,又會起了殺她的心思呢?
「算上阿雷西歐,目前的施塔德一共有六位守燈人。」
一號先生打開自己帶來的報紙,鋪開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然後他在河堤上坐下。
「但是他們卻不同程度地被燈火拋棄了……」一號先生似乎猶豫了一會才說:
「也包括我在內,來到施塔德以後,有關自我的困惑就像從遠方歸來的群鳥,它們盤旋著啼叫不休,讓人再也無法忽視。」
柯林察覺到,這是一號先生第一次開口描述自己的事。他那種奇怪的說話方式仍未改變,但他開始描述自己,似乎也意味著他的目光越來越多地回望到了自己身上。
「那裡原本只有一片空白,我用了近三十年時光將它清掃乾淨,可如今困惑卻在一夜之間湧起,再也揮之不去。」
越是為自我所迷惑,也就越看不清靈屬的存在。
守燈人會因此變得衰弱。
一號先生開始不再能察覺到柯林身上的變化,也許這就是原因。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一號先生像是在設問,又像是真的想向誰詢問答案。
為什麼?因為同盟的複雜世界太迷亂人眼?因為太過遠離辛西里,所以海岸燈火的效力也隨之衰退,所剩無幾?
「是因為『希爾佩特』先猶疑了。」一號恨恨地,說出了一個有些草率的,也像是在為自己開脫的答案。
「她就是這個公國的『燈女』。同盟全境範圍,總共不過三位燈女,她們自幼開始效仿第一位守燈人『瓦萊麗亞』在世時的生活,以此鏡像到先祖神的力量,各自維持一塊土地的燈火。」
「但如果燈女們自己心生猶疑,燈火也會隨之飄搖。明光退逝之處,夜霧回潮。拱衛著她的守燈人們,也隨之再度被迷惑淹沒。」
「為什麼這個國家的守燈人總會失德?在親眼所見以前,我們只意識到要肅清背棄信條之人。因為哪怕是燈塔圖書館博學的管理者們也不敢設想,居然會是作為支柱的燈女自身,出了問題……」
「『希爾佩德』?『海倫妮』?她給自己起了幾百個名字,卻唯獨沒有跟別人提過,她最應該使用的那一個。」
一號先生屏了一口氣,帶著無限的敬意說道:
「——瓦萊麗亞!」
「作為燈女,她必須成為瓦萊麗亞,這是所有人對她的期待。」
「但她卻沒有做到……所以,所以施塔德才會變成這樣。」
一號先生就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地說。
持燈之貞女,瓦萊麗亞,就是世上的第一位守燈人?
而如今在世的燈女們,則要通過效仿瓦萊麗亞生前的樣子,來鏡像到她的力量?
聽到這些信息,柯林心裡又湧起了無數猜測。
他沒有想到,在整個辛西裏海岸燈火的體系中,那位「希爾佩特」會扮演著如此關鍵的作用。
早在這場談話之前,柯林和季麗安就曾有過猜想:持燈貞女作為辛西里人的先祖神,大概也會和守燈人存在某種關聯……或者只從稱呼上也能夠看出點什麼,畢竟兩者都與「燈火」有關。
但是在聽完一號先生的話後,柯林卻抓住了一個奇怪的點。
如果,先祖神瓦萊麗亞就是第一位守燈人,那麼又為什麼她的名諱又會流傳於世呢?
畢竟守燈人不是需要通過拋棄名字,來迴避自我嗎?
難道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之前,至少在先祖神瓦萊麗亞身處的時代,他們並不是今天這副樣子?
「可如果真的殺死了她……」
順著一號先生話語中暗示的邏輯,柯林喃喃著說:
「那留在施塔德的守燈人又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她的猶疑會導致守燈人的自我開始回歸,那麼直接殺死她,又會將這些人帶去哪裡呢?
「如果燈塔會將人引向錯誤的方向,那麼消失比存在要好。」
一號先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阿雷西歐已經勸說過她很多次,現在老家也已經知悉了她的過失。但是她作為失職者,卻一直不願意放棄現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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