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偏執,死刑(2/2)
哪怕人們最終發現中尉之死只是謠言,整場屠殺只是鬧劇。難道那些蟲子還會復活嗎
「波爾……」
萊納不可置信地望著兄長。他原本覺得波爾比以前溫和冷靜了很多,但沒想到,那只是用來說服旁人的偽裝。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人其實絲毫沒有被磨去稜角,相反變得越來越偏執。
一個真正的瘋子。
看著波爾無比怪異的表情,柯林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在這種瘋子面前,所有與人博弈的常理都會失效。
「啊,對了。」波爾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不知道第九局那邊出了什麼狀況,但在最近幾天時間裡,我可不能放任你跑出去露面啊。」
騷亂發酵到一定規模之前絕不能出錯,所以,必須在這裡解決掉你。
不見波爾有什麼動作,柯林卻發現有股莫名的壓迫襲來。
廢舊宅邸里的氣壓似乎在直線上升,讓耳朵里開始嗡鳴。有什麼龐然巨物緩慢地擠進了窗戶,它沒有形體,擁有著類似穿梭魔的氣息。
高密度的靈素正從波爾的以太中流淌下來,柯林看見,翠綠的火焰一閃而逝。
那是爐床的運轉。
…………
歌蒂一圈圈擰上花灑的閥門,黃銅的螺紋在摩擦中咯吱作響。
花灑停下後,浴室里就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偶爾一兩道水滴落下的聲音。
身側的浴缸里,已經裝滿了血紅色的酒液。為什麼原本很可愛的草莓腐爛發酵後,卻會變成這樣的顏色?簡直就像,就像剛有個人在這被打成了爛泥。
一整缸草莓起泡酒在無聲地冒著碳酸氣泡。沐浴後的水蒸氣濃得讓人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它們在高溫中揮發的甘美氣息,將歌蒂熏得暈乎乎的。她恍惚地伸出手指從蠕動著泡沫的液面上划過,沾取了一些。大腦遲鈍地思考了一會也沒有得出什麼結果,然後她就本能地,直接送進了嘴唇里。
中尉啊,中尉……
她眯著眼睛,一邊輕輕舔舐著手指上沾留的液體,一邊在胡思亂想著。
我怎麼也預料不到,你會輸給這麼滑稽的東西。
其實光靠波爾向歌蒂提供的記事本,還不足以讓她和她背後的人,徹底拋棄海因里希中尉。
因為中尉手中還握有通向海外的私酒運輸線。
說不定那些地下管道的傳聞是真的呢?這個人就像在變魔術一樣,源源不斷地將那些海外原裝酒輸送到同盟境內。
有很多人都在傳言說,再過一兩個月,本土的私釀酒差不多就會上市,等到那時候,中尉在貨源上的優勢可能就會徹底消失。
但這不過是外行人想當然的妄語罷了。
在毫無釀酒文化的同盟境內,就算貧民窟和鄉村作坊能弄出來一些劣質酒,它們和海外那些古老酒莊的作品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據說在達納羅的勛貴圈子裡已經形成了不小的風潮。可以預見的,高品質酒可以帶來的利潤,將會比那些誰都能做的劣質私釀豐厚得多的多。
所以對第九局來說,中尉本來還是無法被取代的。
沒錯,「本來」無法被取代,如果沒有這能夠「點水成酒」的荒誕巫術的話。
在一些偏遠神話出現的所謂「酒石」,據說可以達成點水成酒的神跡。分局的同事本來也只是抱著玩鬧的念頭稍微一試,結果卻奇蹟般地,意外成功了。
但這個巫術還有一定缺陷。也許是對施術者的體質有一定要求,其實到目前能夠點水成酒的,也只有歌蒂一人而已。
將「酒石「浸泡到清水中,即可將清水轉化為美酒。
而現在的自己,就是一枚「人工酒石「。
想著想著,她也情不禁地笑出了聲,這是件多麼不像話的事啊。
如果中尉真的因為這種玩鬧而被擊敗,那以後,豈不是整個公國的人都要……
歌蒂紅著臉給自己圍上寬袍,走出了浴室。
在臥室的地板上,「中尉」正被死死地綁在三個圓環上,從呼吸的頻率來看他已經醒來了,卻又一言不發。
歌蒂坐在了他身邊的地面的毛毯上。
這個房間不過是二層而已,窗戶上拉著一層薄紗般的帘子。
她細長的玻璃壺裡裝滿了草莓酒,望著從那帘子背面透過來的陽光,發了一會怔。
「喂,外面的聲音,你聽見了嗎?」
她慢慢地伏下身子,湊到了中尉身前問道。
窗外的街道上,遠遠地似乎有些雜亂的聲音傳來。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尖叫。
還有一些批批噗噗的,仿佛酒杯里氣泡破裂似的槍響。
「你聽啊,很難得的,那些人都在為我們的事慶祝呢。」歌蒂說。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可能在面對將死之人的時候,說話也會慢慢無所顧忌起來。
從今天醒來開始,自己就一直精神恍惚。即使在當眾襲擊中尉的時候頭腦里還是暈暈的,因為她總是忍不住去預想即將要到來的場景。
「以前的威風都去哪兒了呢?嗯,為什麼不說話了?」
歌蒂玩味地笑著。因為她發現如今的中尉簡直,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跟以前強烈的對比反差,讓她的身心都非常愉悅。
但是好像還是缺了什麼。她坐在地毯上,一邊慢慢啜飲著猩紅甘甜的酒液,一邊努力地回憶著。
哦……原來是忘了正事了。
歌蒂站起來,若有所思地在房間裡晃蕩,這裡翻翻那裡找找。半小時後,她找出來了一些布匹,釘子和繩索。
由自己來慢慢地處死中尉。歌蒂努力地爭取到了這件事。她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奔波幸苦了大半個月以後的獎勵。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她略微有些按捺不住地說。
面具下的里卡多不太能理解,這個喝醉的女人到底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些人對柯林抱有敵意。
他已經落入敵手,能做的可能只剩下多撐一會,拖延時間。
里卡多曾在監獄裡經受過長達幾個月的私刑,凌辱和折磨都不算什麼。
但面對現在這怪異的情況,他心裡依然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