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鹿與隱沒王冠(1/2)
直到這最後的時刻,柯林才終於明白自己對心之殼的理解,究竟是多麼的膚淺。
心之殼是「自我」的範圍。
被心之殼所接納的事物,就是「自我」的一部分。「柯林」與「老師」並非相互獨立的個體,甚至也不能比喻成一具身體內的兩個人格。他們其實是某種連思維都相互滲透融合的……組合生物。
解開記憶封印,從來都不是那個異界靈魂的執念。而是薄德艾維斯所發出的渴望。但是在祂被人為遮蔽的情況下,「我」無法解釋這種渴望的來源。所以,負責敘事的左腦語言中樞就編織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以防止「我」因為產生認知失調而崩潰。
那麼此刻的「我」又是誰?
我自己的意志又源於何處?
生與死的蒼白女神仍低著頭,用指尖撫慰著懷中的骷髏。祂微微抬起了眼睛,瞥向這個終於闖入花甸的訪客。站在遠處失魂落魄的「我」因此看見了那對鹿角下的面容、因為過於妖艷,顯得更像是非人的存在。
但是同時,柯林的身影也映入了「我」無意抬起的眼中,我看見了他那可憐而困惑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機,失去了全部動力的空洞面孔。兩個不同視角的景象,就這樣一起倒映在了「我」的意識里。
然後,一切都開始消融。
…………
…………
上千磅紅石的同時蒸發,釋放出了瑰麗而璀璨的猩紅光暈,此時想阻止儀式已經來不及了,不說儀式中斷的損害,記憶封印畢竟已經失去了平衡。
「你早知道我能完成這個儀式?」季麗安茫然問道。
「不,我不知道。」
在等待著結果的時候,南希開始回憶那些發生在西拿勒的往事。
到了倫茨的這一代,達洛佐家族終於順利將他們渴慕的夜民血脈引入了家族。
而在實現這一技術的過程中,他們也發現了夜民和人類之間生殖隔離的原因,那並非是生物學範疇的問題,而是截然不同的靈魂分配機制的問題。這兩者的差異又是另一個複雜的故事,這裡先暫時擱置。
在他們之前,這個世界上還從未有過夜民與人類的混血兒出現。因此,倫茨注意到了夜民靈魂分配過程中的漏洞,並試圖利用這個漏洞,喚下一個原本不該出生的靈魂。他這次嘗試的結果,也就是柯林這個異常者的誕生。但這遠遠不是計劃的全部,甚至還算不上是開始。
只有「原本不該出生的靈魂」,才可以感應到那些原本不該顯現的,已經遠離這個世界的神祗。倫茨與夜族女人成婚的目的是生下柯林,而生下柯林的目的,是為了與一些已經隱沒失活已久的側影達成聯繫。
雙子的陰性面,與「蘇」同類的眾多側影之一,污名之後又被大多數世人所遺忘的暗母,薄德艾維斯。
目前的「孿生雙子」是一個殘缺的鏡像,最可能的原因,是蘇和伊之間出現了失衡。在某個時間之後,代表陰性的「蘇」與其同類側影就被剝奪了創世者的地位,這一事件在各文明圈神話中都曾發生,且年代大致相當。祂或是被描述為經不住誘惑,偷服禁藥禁果的女性,或者一頭墮落不堪四處行淫的怪物,甚至,自食其子的可怖母親。
而在更多的地方,蘇有關的所有故事則是乾脆直接地消亡不見了,就像古代安赫神話那樣。目前殘存的雙子神話都只是以各種形式寫著:「雙子」割捨了自己被污染的陰性面,從此只以絢爛的太陽之子,或者聖子救世主的面目出現。甚至在更多時候,就連「雙子」概念本身也被隱沒,因為這種學說有太強的異教色彩。在那些更相信傳統的安赫人眼中,是「伊」獨自創造了世界,並且成為太陽上的君王,而祂的陰性面「蘇」則只是褻瀆的篡奪者,或者可能始祂終不曾存在。
畢竟,以「孿生雙子」為鏡像基礎的儀式,也從來沒有被實現過。
所以作為生與死的蒼白女神,薄德艾維斯也就成為了安赫人眼中的盲點,一座隱沒的王冠。
新曆六零零年,「伊」傳達的神諭引發了預言教案。倫茨猜測同盟覆滅的主因,很可能是雙子之陰性面的復甦。
609年,那個異常的混血兒成功喚下了帶有雄鹿之角的恐怖形象,雙子的陰性面。但從那之後,他的意識也開始被蠶食。
620年,倫茨在西拿勒遭遇悲慘的失敗後,可能是因為萬念俱灰,也可能是隨著野心的火焰涼卻,他又找回了少許愛憐與溫情。所以在被擊斃於無名溪谷的一個月前,倫茨選擇了封存這個不祥的形象,以求那個不該降生的混血兒,能擁有一段普通的人生。
622年,夜民南希獨自來到施塔德。她一開始收到的任務是,嘗試回收柯林體內被封存的王冠。
「你們的相識是巧合,但也不是巧合。」發現季麗安已經認出自己,南希在猶豫片刻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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