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薄暮般的光(2/2)
柯林若有所思地回答說。
他以為經歷了這幾次生死搏殺,自己和喬凡尼之間多多少少建立起了信任或義氣。
結果,仍然只是考慮利益的合作。
「我會親手把那些暗中的老鼠揪出來的,一般這幾天就會有結果。」
喬凡尼說著從座椅上站起來,拿過桌子上的木製義肢,有些生澀地把它裝到了自己的肘部。
然後他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像過去那樣豪烈的笑容,臉上裂谷般的傷疤也跟著擠到了一邊。
尋獵巫師的工作,在與阿雷西歐搭檔時就已經做過無數次。他有最新銳的工具,經驗紮實豐富,而且身上沒有絲毫靈素反應。
作為一個黑暗中獵人,他絲毫不遜色那些最頂尖的秘密警探。
「只管等我的消息吧,柯林。」在臨走前,老獠牙這樣說道。
……
……
從這段時間的結果來看,無論是守燈人或者神學院報房。都沒有發現自己在力量規模上已經達到子月的事實。
這是用爐床奧秘以及記憶封印等一系列精細操作,進行掩飾的結果。
這讓柯林開始以為,在自己身邊已經沒有人可以發現自己這個毫無天份的人,其實已經悄悄地成長為一個子月巫師。
但是,長久幽居在祖宅中的伯父克雷吉,卻似乎隱隱地察覺到了什麼。
他明明沒有任何檢測靈素變化的能力,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研究了大半輩子的那些生物。
但最近他卻莫名地開始不安,在像往常那樣為自己煎食物的時候,會忽然大聲地叫住柯林:
「柯林,你沒把那些材料用在什麼不應該的地方吧?」
灶台被焊得漏不出一絲火光,紅石燈的光線非常均勻,就像血紅的薄暮被輕柔地鋪在了房間裡。
「怎麼會呢。」柯林說:
「一直在關注著可以用在『破解儀式』的消息而已。還有季麗安治病的材料。」
「那就好,那就好。」
伯父翻動著鍋里已經有些焦糊的塊莖,一般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冬至之後,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不知是問過就忘了還是怎樣,類似的對話,在這段時間裡總是頻繁地重演。克雷吉望向柯林的眼神里,也越來越多地帶著懷疑。
「您是在擔心神學院會發現什麼嗎?」柯林問。
「神學院?不,我不擔心那邊。」克雷吉搖著頭,盛出了自己的食物。那是只能稱為食物的單調餐食,而且已經糊了。
「我擔心的是你會邁出那一步,最近我總是覺得……」
「覺得什麼?」
「沒什麼……應該是誤會吧。」
柯林過去曾一度以為,克雷吉不希望自己的侄子進入超凡,是因為辛西里人一貫的觀念:人類踏入超凡的領域,是非自然而邪惡的。
但如果僅僅因為這種偏見般的觀念,應該遠不至於讓人不安到這種地步。
克雷吉將有些髒兮兮的餐盤擺到了桌面上。
「我並不是那種冥頑不化的人,我和倫茨都是在施塔德舊城出生並長大的,其實像安赫人多過像辛西里人。」
「加上在神學院那種地方工作,你知道的,免不了要和那邊的人接觸,那些已經踏上旅途的人。」
「他們並不像那些鄉野迷信里說的那麼扭曲,也許都在默默地承受著代價,但大多數時候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而且,懂得克制自己的力量。」
「我是一個崇拜理性和邏輯的人,最清楚用一些簡單的標籤來概括一個群體是不準確而危險的。『所有超凡者都會走向墮落』這個命題根本就不成立,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支撐這一點。但是……」
但是你不一樣,柯林。
或者說,我們家的人不一樣。
柯林輕而易舉地能夠猜中克雷吉接下來要說的話,因為這段話,他已經從克雷吉口中聽過無數次。
「我不會走出那一步的。」
所以,柯林也只能機械地重複同一個回答。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克雷吉那種骨子裡的不安和恐懼似乎就暫時消退了。從他眼中浮現的是冷笑,和一種使命般的堅定。
我們根本不知克制,也不知敬畏。
炸藥應該被放在離瘋子更遠的地方,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知道的常識。
在這個瘋狂的家族中,克雷吉努力地想完成一個正常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