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撕心裂肺的美好回憶(1/2)
正是飯點,肯德基店裡,熙熙攘攘,座位都不好找。
這種洋快餐,剛剛興起。對富人來說,可能不屑一顧。可對城裡住著的普通人來說,就算美味了。
從店內的熙攘來看,以城裡人的收入,吃這麼一頓洋快餐,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情了。
可對高崎這些唐城量具的工人來說,這頓洋快餐,還屬於高檔消費。
高崎買的這些東西,正好盛滿一個托盤,也就剛剛好夠他和陶潔吃飽的,卻花了一百多塊錢。
這相當於高崎一月工資的四分之一,相當於陶潔的三分之一。
試想,一月辛苦下來,誰又捨得,把一月四分之一,或者是三分之一的收入,去吃一頓飯呢?
如果高崎沒有那個憑先知先覺得到的財富,他也不會捨得。
為了攢夠買樓的錢,高崎每日都很節儉,抽最次的煙,酒直接不喝,在廠里食堂,也是打最便宜的菜。
弟弟還在念大學,他的工資得交給家裡,家裡父母的收入,也十分低廉。
賣銀元得來的錢,已經超過十萬了,可他一分錢都沒捨得花。
他要給妻子一個最好的家,還有一個最好的婚禮,這是他上輩子欠妻子的。
今天,這是他第一次花這個錢,為了妻子。
陶潔等了好久,才等到一對情侶離開,占了一個火車廂式的座位。
這種座位,是面對面的,一邊可以坐兩個人,後背是一米半高的椅子靠背,正好把另一邊坐著的人全部擋住,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排隊買東西的人也很多。
陶潔占好了座位,也正好看到高崎端著托盤,從櫃檯那裡出來。她就趕緊站起來,向著他招手。
高崎看到陶潔了,咧著嘴傻笑,然後就端了托盤走向她。
上一世,他從來沒有和妻子來店裡吃過肯德基,但他知道妻子喜歡吃。
每每廠里發了獎金,或者從其他渠道弄點錢來,他都會偷偷跑到肯德基店裡,買個炸雞桶,或者買一份雞翅,揣進懷裡,然後匆匆趕回家裡。
回到家裡的時候,食物還帶著他的體溫。
妻子肯定要責怪他。他們的錢都有更大的用處,吃了是最划不來的蠢主意。
面對妻子的責怪,他就只是嘿嘿地傻笑。
妻子知道他是心疼她,有時候會掉眼淚。
可妻子從來也不會自己吃,都是要和他一起吃,還會給他倒上一杯酒。
他不肯吃,妻子也不吃。
最後的結果,就是一人一半,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塊,把這份帶著他體溫的洋快餐消滅掉,外加他喝一杯酒。
想起這些,想起妻子離開了自己,再也不會回來,高崎往往撕心裂肺,直到把自己灌醉,再也不想。
如今,妻子真的回來了,真真切切地就在自己身邊,自己的眼前。除了感謝上蒼給他重生的機會以外,他沒有理由不讓妻子過上最幸福的日子。
陶潔看他端了滿滿一托盤食物來,吃驚地看著他問:「你不想過了呀?」
高崎哪裡是不想過了?他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啊!
他不會說話,只是衝著妻子,呵呵地傻笑。
「咱們以後,要花很多錢的。」妻子說,「咱們不能像別人一樣,這麼奢侈的。」
妻子不會怪罪別人,這就是她表達不滿的最嚴重方式了。
高崎就找理由:「不要緊,我工資高一些。」
「那也不能這樣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我的。」
工資高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唐城量具,不是幹部,當工人,沒有工資高這一說。
「我,我懂維修技術,經常出去幫別人修設備,掙不少錢的。」
他終於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的確,那時候正是國家入世的前夜,鄉鎮企業剛剛興起,買不起新設備,都是從國企里搞點淘汰的舊工具機用。
舊設備經常出問題,他們知道唐城量具的工人技術水平高,就經常偷偷請他們,利用業餘時間,去給他們修設備。
高崎也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別人打聽著找來了,他也去修。
但他這個人實誠,不知道跟人家講價錢,修一次設備,掙不了幾個錢。有時候碰上喪良心的老闆,還會拖欠了,以各種理由不給錢,白幹了。
在別人來講,這可能是個掙錢的門道,對高崎來講卻不是。
不過,這不妨礙他用這個理由糊弄陶潔。
陶潔還真相信了他這個解釋,問他:「你一月給人家修設備,能掙多少啊?」
高崎算計著,將來買房的錢,還有辦婚禮的錢,都得從他這個謊里圓出來,乾脆心一橫,就吹牛說:「比工資高多了。有時候修一次,人家就給一千多!」
陶潔不怎麼信,可她知道高崎實誠,不會對她撒謊,也就半信半疑了。
「修設備很辛苦的,掙錢也不容易。以後,咱們還是不要這麼奢侈,把錢用到正地方。」陶潔說。
「只要是買了你喜歡的東西,就是花到正地方了。」高崎說。
陶潔低了頭,羞澀地一笑,心裡甜甜的。
「我喜歡的東西多了,咱們不是條件不允許嗎?」她說,「就這一次,再不要來這裡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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