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2/2）

橫亘在港口通向內城的法師區，是這裡最後一道防線。

相比起海岸線上持續推進的海怪巢穴，港口天然的海域，成了海怪進城最快的通道。幾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海怪發起死亡衝鋒。

通過法師區，就是內城的貴族區和核心法師區。為此，法師協會不得不屯駐重兵，把守由法師塔、城牆和巨大城門共同構築的要塞。

原有的法師小隊現在整編為一個整體，由三法議會的一位大法師統領，另有貴族的若干支騎士團配合作戰，總兵力將近一千人。

埃斯蕾娜、伊露麗的精靈姐妹，因為卓越的箭術，也被整編進來。條件就是他們的家人，由城中的貴族照顧。

而這隻精靈弓箭手小隊，由埃斯蕾娜和伊露麗率領，衣不解帶的駐紮在城牆上的臨時營地。

一抹晨曦撕破了天海相連的黑暗，開天闢地般把世界一分為二。

血腥的氣味兒，在空氣中瀰漫，令人作嘔。

昨日午夜時分，海怪們發起了新一輪的死亡衝鋒，依靠他們的粘液腳蹼，密密麻麻的攀爬城牆。巨型的鯊魚怪，則用船錨不斷的試圖勾上城牆。

一夜奮戰，城牆下海怪屍體堆積如山，城牆上更加慘烈，無數白天還在說笑的騎士、農夫、商人，都已變為冰冷的屍體。

為了阻止瘟疫的蔓延，他們不會被收斂，也不會有墓穴和墓碑。會被直接從城牆上拋屍下去……

倖存者們則要互相監督檢查，以防有人受傷不報，在夜間化為海怪。

總之，這裡的一切都極盡殘酷。

在城牆神奮戰了二十幾天的伊露麗，再也沒了往日的歡笑，身心俱疲，意志不斷的被消磨著。

城牆下的營地中，篝火留下的餘燼在旋風的吹動下，揚起一陣沙塵。

向來有輕微潔癖的精靈妹子們，全都疲憊不堪的擠在營帳中，頭髮虬結，臉色髒污，那一雙雙玉手，因為長時間高頻率拉弓，傷痕累累，大多都纏著滲血的繃帶。

她們沒有高尚到為阿拉貝城而戰。

她們是為了家人，傾盡全力做最後的抗爭。

成為女巫的埃斯蕾娜和伊露麗，身體素質更強，狀態比她們略微好一些，也僅僅只是稍好一些而已。

此時姐妹倆疲憊的擠在營帳中，埃斯蕾娜因為過度使用魔力，精神狀態極差，臉色慘白，曾光芒奪目的眼睛，暗淡無光。

伊露麗更糟糕，嘴唇皸裂，沾染了血跡的頭髮糾纏在一起。

她很絕望。

海怪仿佛源源不絕，不管她們多次打退進攻，到了黃昏時分，海面上又開始出現攢動的醜陋腦袋，無所畏懼的衝上沙灘。

一場無止境的戰爭。

一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

太折磨了人了！

有時候戍守城牆，伊露麗甚至有一種直接跳下去摔死，也不願意繼續面對的衝動。

「伊露麗。」埃斯蕾娜扭動著身體湊過去，心疼的把她的腦袋抱在懷中，聲音乾澀：「我明白你的感受。」

「蕾娜……」伊露麗無助的啜泣起來：「我好怕，好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埃斯蕾娜眼角發酸，細心的替她梳理頭髮，儘管看起來無濟於事，凝結的血跡和頭髮早已連成一體。

「我們還能堅持多久？十天？還是半個月？我看不到希望，一點兒都看不到。」

伊露麗的哭聲都因為嗓子沙啞而變得十分古怪，像是破敗的風箱，遭受狂風的肆虐，哭聲飄忽，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盤。

「信心，伊露麗。我們需要信心。」埃斯蕾娜溫柔的勸慰：「神明是不會拋棄我們的。」

「神明……」伊露麗的眼裡有幾分光彩一閃即逝，隨後語調更加的悲戚：「祂真的會拯救我們嗎？」

「會的，一定。」埃斯蕾娜堅定的點點頭：「在夢中，我們不是曾見過祂嗎？你忘了祂的話嗎？苦難，不是希望的終結，而是希望的起點。比起我們面對的這一切，真正的神明，正在對抗海洋中邪惡的起源。」

「我好累，蕾娜。」

伊露麗嘆息著昂起頭：「我是怕我堅持不到那一天。」

「相信我，相信神明。因為，這是我們選擇的信仰。依靠祂賜予我們的神力，我們才能堅持到現在，也必將堅持到希望的來臨。」

埃斯蕾娜是精靈箭手的精神支柱，她在永望森林中就面臨過殘酷的戰爭。

所以，她的心智相對來說更加堅定。

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此時此刻的阿拉貝，早已變成孤城。

貴族、騎士、法師等階層肩負著衛戍之責，在生活上是有保障的。但那些城內的平民、貧民、難民們，則饑寒交迫，處於崩潰的邊緣。

「蕾娜，伊露麗，你們休息了嗎？」

帳篷外，一聲同樣疲憊的聲音響起。

「誰？」

「是我，哈迪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