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2/2）

從雙方的身份上來說，海勒應該避免私下交談，以防備被邪魔蠱惑。但從情意上來講，要是拒絕的話，就太傷感情了。

而海勒恰恰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輕輕的吸了口氣，海勒衝著莉雅使了個眼色：「我們沿著河岸走走吧，小時候你和愛麗絲、娜塔莉她們經常會溜到這裡來玩。」

「好。」莉雅會意一笑：「我時常懷念那時的時光。」

……

逐漸遠離了眾人的視線，海勒一直都心事重重的沉默著，他在等待，等待著莉雅的開場白。

莉雅表情平靜，腳步不疾不徐，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光彩內斂。她不會選擇義正辭嚴的詆毀聖靈，證明她所信仰的偉大，勸解叔叔棄暗投明。

聖靈信仰太根深蒂固了，她深知這一點，遠不是憑藉幾句話就能抹去的。

「今年的秋收收成怎麼樣？」

莉雅語氣像是聊家常一樣。

海勒愣了一下，點點頭：「還不錯，減去應該繳納的稅收後，剩下的糧食可以支撐到冬季結束，而且也有充足的種子保證春耕。」

「會有領民挨餓嗎？」

「這個……」

塞薩爾領的水土的確不錯，但農業上的落後是無法避免的。他對領民已經很寬仁溫厚了，卻也不敢保證每人每天都能吃上飽飯。

還不錯的意思，其實就是餓不死而已。

「我記得小時候在這裡，您曾經給我講過。將來我一定會繼承父親的爵位，那麼就一定不要去做一個苛待領民的領主。因為每一個領民，都是糧食的來源。他們消耗糧食的目的，是為了生產更多的糧食。」

「是的，沒錯。」海勒點頭承認：「可是我不得不承認，能讓領民渡過一個平安的冬天，就很不容易了。糧食的收成太低了，我每天都要精打細算，巡查領地，確保領民的安全。」

「您很勤懇，這是我從小就佩服的高尚品質。」莉雅話鋒一轉，眨巴著滿是誠意的眼睛：「但，還是有人會挨餓，對嗎？」

海勒摸了摸鼻子：「是的。」

「是啊，塞薩爾領的水土農田遠比黑石領要肥沃的多。饒是如此，也同樣存在餓肚子的情況。可我們的黑石領……」

莉雅的苦澀的搖著頭：「土地貧瘠，人口稀少。尤其是秋收時節，還有獸人騷擾。每年冬天，要是不餓死凍死幾個人，那反而不正常了。」

「我多麼努力的想要改變這一切，向您一樣當一個仁愛的領主。可現實的殘酷，超出了我的想像。黑石騎士團在秋剿中全軍覆沒，我還險些被羈押在深水城。只剩下愛麗絲一個人，那時候，我絕望的認為，愛麗絲肯定撐不過去。我們的糧食會腐爛在農田裡，我們的棉花破敗在綿莢中，嚴酷的冬天到來，一批批的領民會凍死餓死，被獸人殺死吞吃。」

最後，莉雅突然站住，目光灼灼的盯著海勒，一字一頓：「黑石領將不復存在。」

關於黑石騎士團的覆滅，海勒也得到了消息。莉雅所講述是事實，那絕望中的猜想，也沒有任何問題。

海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回之以坦誠：「關於黑石領困境，我想到過，同時制定了計劃。在我們秋收完成後，我會儘量的勻出來一些糧食和物資，幫助你們渡過難關。」

「叔叔，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不能這麼自私。」莉雅搖搖頭，臉上揚起一個充滿欣慰的笑容：「愛麗絲創造了奇蹟。」

海勒緩緩的皺起眉毛來，奇蹟可不是一個十四歲的普通女孩能輕易創造的。

他太了解愛麗絲了，和娜塔莉一樣只是個心思單純，喜歡幻想的小女孩。

在奇蹟的背後，或許就是隱藏的真相。

就在他準備好要聆聽真相時，莉雅再次輕描淡寫的撇開話題：「海勒叔叔，你對明天的談判有何看法？我心裡清楚，在黑石領時，你不過是代人傳話。」

海勒心裡咯噔一聲，他沒料到莉雅會問出這麼難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