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2)
說來也巧,賽巴蒂斯安的朋友在圖爾比格街上正有一個愛人,她的父親是個頑固而又暴躁的人,所以塞巴斯蒂安的朋友必須鬼鬼祟祟地穿過小巷子去和她約會,所以他一聽親王僕人說的話,就立刻知道親王現在的位置,「只是那種小巷子可不能騎馬,」他為難地說:「就算是走路,也很為難呢。」
「那麼我們就不騎馬。」國王說,然後揮動短劍,將自己的馬衣撕碎,包裹在柔軟漂亮的方口鞋上,他們是要去戰鬥的,當然不可能再踩著木屐,而看看已經經過「清理」的集市,也知道那些被隔絕在國王視線外的街巷有多麼可怕。
火槍手也跟著這麼做了,他們的馬被交給市長看管,塞巴斯蒂安和他的朋友們穿著長靴,倒也省去了這個麻煩,國王的視線在他們的淺栗色肩帶上停留了一會,「你們是孔代軍團的軍官麼?」
「不全是,陛下。」塞巴斯蒂安.沃邦驕傲地說:「我現在還是實習軍官,我來巴黎就是因為獲得了親王的讚賞,來接受褒獎與軍官的職位的。」
他的朋友不安地瞥了一眼國王。
路易笑了:「我發誓孔代親王會無比願意給你這個職位的,」他說:「你,還有你的朋友,你們不但會因為你們的英勇得到親王的賞賜,還會得到我的,我之前說過,我要給每個小伙子五枚金路易,你們也是。」
塞巴斯蒂安的朋友蠕動著嘴唇,像是要說些什麼,但這個時候,他們必須出發了,他只得垂頭喪氣地帶著這位尊貴的大人物和火槍手們鑽進了最近的一條小街巷。
一切正如路易所料,在國王看不到的地方,滿是污濁與不堪——紅孩子集市的路面尚且只是平整的泥土,這裡就只有泥濘與坑洞,坑洞裡積滿了黑水,無法辨別的廢棄物就是沼澤中凸起的丘陵,蛆蟲與蠅蟲終日在上面狂歡起舞,各種各樣的臭味不斷地湧入他們的鼻子,最多當然是糞便發酵後的熱臭,也有干肉的霉臭,或是奶酪的酸臭,皮毛醃製漚爛後的粘糊糊的臭味,死去的貓狗所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發冷的直挺挺的臭味……他們在經過一個敞開的庭院時,看到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正蹲在堆煤灰上,她麻木地看著經過眼前的每個男人,不加絲毫遮掩地繼續生產過程,一個嬰兒從她的裙子裡掉下來,蓬地一聲揚起了不小的灰塵。
她低頭看了一眼,提起裙子,就這麼把那個嬰兒扔在煤灰里,繼續去干她的活兒——在尿水裡洗衣服。
塞巴斯蒂安差點就沖了過去,他的朋友拉住了他,搖頭示意,他們還有更要緊的事兒呢。
路易也只能把這件事情記下來,他不是不可以給那個女人一些錢,但他也很清楚,那些黑洞洞的窗子仿佛在說房間裡空無一人,但這裡多的是飢餓的暴民,他們能夠按捺住只不過因為國王一行人衣著光鮮,佩戴著火槍與短劍,但如果他拿出了金幣,就會點燃通往罪惡的導火索,他知道民眾在瘋狂的時候有多麼可怕,有時候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完全被衝動主宰。
幸好這條小街巷是塞巴斯蒂安的朋友經常走動的,雖然它確實髒臭、崎嶇又狹窄——最寬的地方也只容許兩位纖細的女性面對面的錯身而過,最窄的地方要火槍手們將手舉起來,側著身子挪過去,每座房屋都有加蓋,上層的樓板直接伸出底層的牆體好幾尺,直對著巷道的地面,遮掉幾乎所有的光線——從那些稀疏的木板縫隙間可以看到房間裡的景象,有燒焦與水浸潤的痕跡,還有故意挖出來的洞,下面是堆歷史悠久的糞便,看來有誰把這裡當作了他的私人廁所。
這樣的加蓋高矮不一,最低處就連路易也要低下頭,最高的地方也只能容許他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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