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年後(1/2)
米萊狄醒來的時候,習慣性的摸了一下身邊的床柱,隱藏在帷幔之下的是她的匕首和備用的法杖,而另外一根只是用於掩飾的法杖倚靠在不遠的牆壁上,對於巫師們的法杖,米萊狄提過很多意見,其中就是它過於顯眼了,尤其是那些被用來施放強大魔法的那種,高過頭的長度連偽裝成手杖都不行——在里世界,不是沒人對法杖的長度與大小提出過異議,但問題是,法杖的製作和研究都需要一大筆錢——無論是材料、人員還是場所——魔法的研究時常伴隨著強烈的爆炸或是無形的劇毒,沒有巫師時時刻刻地施放保護性法術,工作一天也持續不下去。
里世界的大家族倒是有這個能力,但首先,他們很少離開里世界,與那些在表世界藉以為凡人效力以斂財謀生的普通巫師不同,他們沒有遮掩身份的需要,而且出於「傳統」,他們崇尚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那種高大上法杖,米萊狄有時候不禁要充滿惡意地想,他們是不是還會拿這些木棍做另外一種下流的用途,才堅持不把它們做細和做短一點。
有這樣手筆與支持這個想法的當然只有國王,雖然國庫的情況也不可觀,但瓦羅.維薩里先生確實給了他新的啟迪,沒錯,在里世界,幾乎每個巫師都學習過如何製作魔藥,當然,像是維薩里那樣的很少,但比起表世界的人,哪怕是學者,這些巫師的動手能力與精妙想法也要遠超於後者,畢竟在另一個世界,化學的胎兒就是從鍊金術的子gong中孕育而生的,這個世界雖然活見鬼的居然有巫師,狼人和吸血鬼,但一些基本的法則依然是存在的。
原本被國王暫時擱置的,對於里世界的掌握和研究再一次被提上桌面,雖然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仍然不多,但米萊狄絕對是清楚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米萊狄對自己一笑,在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她才會大膽地來到拉瓦利埃爾夫人面前,用充滿毒液的言語刺傷她,就像是騎士用馬刺刺中他的馬,迫使這個簡直不像是個狼人的可憐人徹底地拋棄自己的懦弱與理性,至於她今後會不會遍體鱗傷,鮮血淋漓,這就不是米萊狄所要考慮的事情了。
米萊狄靠在柔軟的鵝毛枕頭上,把玩著那柄從帷幔的陰影里拔出來的匕首,這柄匕首通體漆黑,沒有反光,更沒有黃金和鑽石裝飾,又窄又尖,就像是一把錐子,這柄據說用隕鐵鍛造而成的匕首還是國王賞賜給她的,就在她與拉瓦利埃爾夫人交談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被邦唐截住,應召喚去到國王的書房裡覲見陛下的時候,米萊狄也不是不怕的——正如維薩里所說,她的行為並未得到國王的允許,她只是憑藉著本能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古怪預感,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用這種也許會被人指為女巫的本領躲避父母的虐待和填飽肚子,略微長大一些後,她藉此從男人們的口袋裡掏錢,她在牢獄中的時候逃過了獄卒的凌虐和同牢凡人的嫉恨也是拜這種能力所賜,等到她第二次見到那位紅衣主教大人的時候,她所依仗的仍然是這個——等到她成了女巫,才知道這或許是某種血統,追根溯源,巫師,或是那些得以成為巫師的人,體內都或多或少地有著非人生物的血,這些血脈即便流落到了表世界,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某個後裔的身上爆發出來——一些幸運的孩子就成為了巫師,被領入里世界,一些不走運的,暴露後就被自己的父母或是其他人殺死,還有的就是她這樣的,不是機緣巧合,國王選中了她,她或許要到很多年後才猜到自己是個巫師。
而在國王面前,她總覺得,自己倚靠的東西或許也不是那麼牢靠,也許是因為,國王並不如其他凡人那樣畏懼魔法,不,應該說,他甚至不如巫師那樣敬畏魔法,魔法對於他來說,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火藥或是肥料,他一見到它,就想著應該如何利用它,而不是逃離或是崇拜。
所以,米萊狄覺得,她是喜歡這個國王的,不是因為他是國王,或有可能成為一個強大的巫師,或是因為,陛下確實是個俊美的男人,而是因為他在某些地方與米萊狄一樣——她是說,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們屈膝跪拜。
「真可真是一個可怕的罪名啊。」米萊狄喃喃自語道。
那天晚上,她見到國王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決定應該先道歉,還是先認罪,國王就搶先一步,感謝了她。
這讓米萊狄有點吃驚,因為她之前已經服侍過許多貴人,就算是馬扎然,主教先生,也會因為她做下的那些骯髒事兒而鄙視她,雖然這些事情,不是他們安排的也是他們暗示的,米萊狄那天晚上的行為只能說是猜出了國王的一些想法,然後就直接去做了——她一點也沒想過國王會承認他有這種想法,狼人克雷蘭讓自己的女兒繼承了自己的權力,或許也有想讓國王無法徹底地利用塞爾維亞狼人的原因——不管怎麼說,逼迫一個脆弱的女士不應該是一個紳士應該去做的事情。
但這樣顯然就違背了國王的本意,一個王室夫人的位置也是極其重要的籌碼,拉瓦利埃爾夫人和她的主人或許也為國王做了一些事情,但比起這枚籌碼他們的回報還遠遠不夠。
所以米萊狄就去做了,但國王感謝她,也幾乎是在承認,他在利用拉瓦利埃爾夫人——雖然很多人都在這麼做,但這樣的事情一旦袒露在世人面前,國王的名譽必然蕩然無存。
哪怕米萊狄,或是就在國王身邊的邦唐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去,但國王為什麼要承認呢,他大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即便這根劇毒的藤蔓上結出了悲劇的果實,吞下它的也只有拉瓦利埃爾夫人,科隆納公爵夫人和米萊狄,絕不會影響到國王一分一毫。
「但如果連承認也不敢,」國王說:「那麼我都要輕蔑我自己了。」瑪利,還有露易絲,確實都令他失望了。他需要的是為他攻破與釐清里世界的將領,而她們卻依然糾纏在個人與家族的私情與利益里,終日為了一點小事煩憂苦惱,一點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如果她們能夠像米萊狄就好了。」路易說。
這句話讓米萊狄現在想起來還會感到可笑,「陛下,」那時候她這麼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她注視著國王,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居住在深宮,身邊簇擁著的全都是一些聲名顯赫,出身優容的貴人們的國王陛下,竟然會對外面的世界如此關切和熟悉,對了,也許是因為這位陛下也曾經在外面流亡過很多年——又或是因為他終究是國王……「無論是科隆納公爵夫人,又或是拉瓦利埃爾公爵夫人,即便到了最艱辛的時候,她們也不會見到最黑暗和最可怕的東西,幾乎所有的貴女都是如此。」她這樣解釋說。
「就像是現在,您也不能指責她們沒有看到外面的世界,因為她們就是這樣被……教育的,」米萊狄說:「我所需要去用性命爭取的東西,陛下,只要您願意垂憐一二,她們立刻就能拿到,或者說,她們已經拿到了——既然如此,她們又為何要讓自己受這番勞累呢,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兒,陛下,沒什麼可說的。」
「那麼我若是讓你回到巴黎來呢?」國王玩笑地問道。
「哦,那還是不了。」米萊狄連忙說:「我是一條毒蛇,陛下,見了誰都要咬上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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