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六章 一場滑稽戲(2)(2/2)
事情同樣要從一個小角色的身上說起,一個貪婪的婦人,為了獲得父親和丈夫的遺產,一連謀害了好幾個人,這種事情也不算罕見,哪怕死去的父親和丈夫身上都有著一個爵位,但一個從男爵與一個爵士(騎士),放在如普利瓦這樣的小城還能引起一點注意,但在巴黎——他們只怕連覲見國王的資格都沒有。
這件事情最後被送到高等法院,是因為為這位婦人提供了「爭奪繼承權藥水」的神父,分別拿出了布榮公爵夫人與盧森堡公爵的全權委託書,也就是說,他們是為這兩位大人物效力的,他們也說,他們從別人那裡獲得的賄賂與非法所得,大部分是被布榮公爵夫人與盧森堡公爵拿走的,他們最多也只是代理人罷了。
自從路易親政,巴黎高等法院就成了他的第二朝廷,法官們並不敢進一步深入這個案件——布榮公爵當初在第一次與第二次投石黨叛亂中都站在反對國王那一邊不說,就連孔代親王逃亡到西班牙後,他的妻子與兒子也是在波爾多受到這群人的熱烈歡迎的,雖然路易十四表示既往不咎——就連孔代親王也被他送去做了波蘭國王,但布榮公爵夫人確實一直沒能獲得回到凡爾賽或是巴黎的資格。
誰也不知道法蘭西的國王陛下心裡是怎麼想的,這個案件無疑是放在路易十四手裡的把柄,他只要輕輕一推,就能讓布榮公爵夫人落入無法得救的深淵之中,甚至取回布榮公爵的封地——因為這個案件的罪名是褻瀆聖靈和行使巫術……鑑於那瓶藥水還真是巫師的傑作。
但問題是,這個案件所指的另一個人,也就是盧森堡公爵,弗朗索瓦.亨利.德.蒙莫朗西-布特維爾。
這個人,在路易十四的軍隊中雖然也可以說是戰功赫赫,但在宮廷中卻是平平,沒有什麼別的緣故,只因為他是孔代親王沒有血脈的兄弟,也是最親密的朋友。
在第二次投石黨暴亂中,他不但始終站在孔代親王一邊,還在孔代親王失敗後和他一起逃到了西班牙,並且以路易十四的敵人身份自居。
路易對那些有才能的人一向寬容,盧森堡公爵當然也不例外,他卻總像是有點接受不了孔代親王重新回到巴黎,回到年輕的路易十四麾下,發誓要對他效忠的事情。哪怕孔代親王也說,他能夠成為盧森堡公爵,國王陛下的鼎力相助功不可沒,他也始終與路易保持著一個不能說疏遠,也不能說是親近的關係——至少沒有召喚,他是絕對不會主動來覲見國王的,這點簡直與最近回到凡爾賽的沃邦將軍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種情況當然也被有心人看在眼裡,盧森堡公爵與路易十四都不認為這是什麼無法接受的壞事,前者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國王,後者是因為願意容忍——就算盧森堡公爵沒有什麼軍事天賦,單就孔代親王離開法蘭西,前往波蘭的時候,交付在國王手裡的一個是小昂吉安公爵,一個就是盧森堡公爵,路易也要好好地對待他。
但盧森堡公爵與國王之間的疏離,卻讓一些人找到了挑撥的機會,他們並不打算一開始就從蒂雷納子爵、沃邦將軍或是蒙龐西埃女公爵這裡入手,但像布榮公爵夫人,與盧森堡公爵,換了一個心胸狹小的國王,也許會迫不及待地接受盧瓦斯侯爵奉上的證據,一舉將曾經的敵人打入地獄吧。
「布榮公爵夫人就算了,」路易搖搖頭:「就母親告訴我的那些,那就是個糊塗人,但盧森堡公爵的全權委託狀他們是怎麼拿到的?」作為一個將領,一個公爵,這樣重要的文書怎麼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到呢?
盧瓦斯侯爵聞言立刻按了按額頭,「陛下,您大概是想不到會有這樣荒謬的事情的……」
「我的王室夫人,一個是女巫,一個是狼人,」路易頭也不抬地說,「您覺得我還有什麼沒法接受的?」
盧瓦斯侯爵的頭頓時更痛了,他是在拉瓦里埃爾夫人攜子去了哈勒布爾之後才知道,原來這位羞怯、溫柔的王室夫人,竟然是個狼人,還是一個狼人族群的首領,哈勒布爾是國王給她賞賜——不是因為她侍奉了國王那麼多年,不,等等,他是說,不是單純在床榻之間服侍……好吧,他不該過多地去關心一位王室夫人,但一想到特雷莎王后笑吟吟地和他說了這兩樁匪夷所思的事兒……盧瓦斯侯爵就覺得,也許那個陸軍大臣的位置也不是那麼重要。
「您說得對,陛下。」盧瓦斯侯爵不知道是恭維還是嘲諷般地說道:「比起您這個,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陛下,您知道,盧森堡公爵身邊有個秘書,叫做波納爾的。」
「唉,這個我真不知道。」路易說,然後他看到盧瓦斯侯爵終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看陛下,」奧爾良公爵不失時機插口道:「多麼活潑啊,您應該感到高興的。」
接下來就是他挨瞪了,幸而這對王家兄弟只是為了讓盧瓦斯侯爵別再那麼緊張——同時也是一種暗示,國王陛下並沒有乘機剿除孔代親王殘餘勢力的打算。
「這位波納爾先生,」盧瓦斯侯爵說:「他奉命將一份重要的委任狀送到波爾多去,於是他就攜帶這份文書,從盧森堡去到波爾多,結果他不太走運,竟然把它給丟了,他萬般無奈,就去向神父尋求幫助……」
這下路易可真有點吃驚了:「你是說,他丟了文件,沒有尋找警察,也沒有尋找法官,卻去找了一個神父。」
「他就是這麼做的,一個虔誠到發昏的教徒。」盧瓦斯侯爵神色微妙地說:「他去找了一個神父,那個神父對他說,如果他想把文件找回來,就要在九天時間裡,在三座不同的教堂里背誦三首聖詩,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文件找到了?」奧爾良公爵興致勃勃地問。
「怎麼可能。」盧瓦斯侯爵說:「他去懇求了布榮公爵夫人,布榮公爵夫人的衛隊長幫他在一個年輕姑娘那裡找到的,但她並不願意歸還這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