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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高乃依的瘋狂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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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如果不去看脖子以下的部分,聖人的面孔一點不可怕,雖然有點蒼白,但他五官端正,目光堅定,正如人們所想像的任何一個聖人一般——只要他沒有露出笑容,那不是一個信者即將得救時喜悅的笑容,也不是一個牧者在望見別人得救時歡欣的笑容,那是一種邪惡的,yinxie的,充滿惡意的笑容,就像是清澈湖水下的泥沼,明亮陽光下的黑影。

「不要留在這裡,」那個頭說:「您應該和我們在一起。」

高乃依聽到這群人發出了一聲歡呼——歡呼聲震耳欲聾,而街道上的士兵和火槍手們卻還是如同死了一般,沒有任何反應,高乃依一邊痛苦地想著他們是不是真死了,一邊被拖下了窗戶——他的房間在二層,與地面的距離並不致命,但對於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來說,還是不免摔斷了幾根骨頭,他慘聲嘶叫,但那些「人」絲毫沒有體恤他的意思,在朦朧中,他被強迫換上了衣服,手裡也被塞進了一柄武器。

高乃依被遊行隊伍裹挾著,一路向前,除了他之外,他就沒有看到別的什麼人,遊行隊伍在王宮廣場上緩緩地聚攏,高乃依看到捧著頭顱的聖但尼再度走上前,他和另外幾個人也被推搡上前,王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應該警衛在側的士兵不知去向,他們暢通無阻地進了王宮,在正方的建築里,聖但尼徑直向著國王所在的中庭走去,而他的隨從卻向著左右兩翼而去,高乃依馬上想起了,他在教堂里看到的,隨從的頭顱跟隨著蒂雷納子爵與沃邦上尉的場景,他也知道,國王信重著兩個將軍,因此他們在王宮裡也有自己的房間。

高乃依急得快要發瘋,國王若是在詛咒中被殺,法蘭西即便還有奧爾良公爵,也不免會陷入到無可挽回的混亂與衰敗之中,加上,兩位將軍,一位功勳卓著,一位嶄露頭角,都是前途無量的時候,他們若是就此身死,那麼法蘭西不但無法奪得佛蘭德爾——就算要把握住現有的領地,在只有孔代親王與盧森堡公爵的情況下,也會變得異常艱難。

高乃依不知道自己的祈禱有沒有被上帝聽到,或是被任何一個聖人,他絕望地跟著那群被魔鬼冒充的聖人走,他們每經過一個地方,那裡的十字架,聖物盒與聖像都會燃燒起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看清,那些基督徒身上的十字架都是逆十字架,逆十字架在人群中有兩個意義,一個是聖彼得在殉道時,被判處釘在十字架上,但他說,我不配與我的主承受同樣的刑罰,因此他就被釘在了顛倒的十字架上,羅馬教會有時也會用逆十字架來代表聖彼得,教宗;另外一個意思,則更為直接,就是那些擁抱撒旦,背棄救主的人,在宣稱「沒有救恩」,也就是一種邪惡的標誌,但這些所謂的殉道者們,死亡甚至在聖彼得之前,他們佩戴逆十字架,只能說是……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地獄暴徒。

但在他們面前,在聖但尼的頭顱前,沒有一扇門會打不開,或是發出聲音,那些忠誠的守衛更是無影無蹤,他們竟然就這樣走到了國王的寢室前,那裡有著幾個火槍手們,按照傳統,他們守衛在國王寢室外,但他們也似乎陷入了無法醒來的夢魘之中。

高乃依瘋狂地掙扎著,當他發現自己能夠發聲的時候,他就聲音發顫地發出了一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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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看著畫板,畫板上的聖但尼和隨從,他們的腦袋還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提起一柄被詛咒過的匕首,在三個人的頸上輕輕地畫了一刀,那裡立即出現了一道裂口,鮮血從裡面流出來,聖人的頭顱開始緩緩地往一側傾斜。

他滿意地放下了手裡的匕首,看了一眼身邊的魯本斯,他的學生中,魯本斯並不是最合他心意的一個,他甚至還很厭惡博斯——他在成為博斯學生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人就是他所知的那個聲名狼藉的黑巫師,等他知道了,他的性命,名譽,甚至父母、妻子與兒女也已經被博斯掌握在了手裡,他無法抵抗,只得從命,他一開始還不知道博斯為什麼要他來合作這幅三聯畫,現在他知道了——博斯的詛咒舉世聞名,但也有缺點,那就是他的畫中充滿了污濁的尖銳氣息,很容易被人,尤其是那些裁判所的教士發覺——所以他召來了魯本斯,魯本斯為了減緩博斯詛咒的努力反而成為了最好的偽裝,從而能夠讓博斯的詛咒成功地進入教堂,進入聖像,來到國王的身邊。

魯本斯是如何懊悔就不必多說了,博斯微笑著摸了摸弟子的臉——魯本斯露出了噁心的神情,後退了一步。「別這樣,」博斯說:「孩子,既然錯誤已經犯下了,再後悔也無濟於事——」他停頓了一下:「不過你總是這樣,遲疑不決,優柔寡斷,這是優點,當然,對我而言。」

看到魯本斯露出了痛楚的神情,博斯的心情愈發愉悅,他就喜歡這個,比起傷害別人的軀體,傷害對方的靈魂顯然是件更痛快的事情,尤其是魯本斯——而他也沒說錯,魯本斯是個天真但絕對不蠢的孩子,他在師從博斯幾年後就發現了博斯是個巫師,但幾年相處得來的感情讓他保持了沉默,而後博斯告訴他說,他也是個巫師的時候,他被另一個世界與天賦(巫師看到的東西與凡人絕對不同)迷惑,沒有告訴自己的父母,但等到博斯終於暴露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比起一個弟子,作為黑巫師的他更需要一個奴隸,而那時候,為了報復迫害他們的教會和法官,魯本斯又踏出了錯誤的關鍵一步,這一步就讓他踏入了泥沼。

之後,雖然他被義大利的曼托瓦公爵看重和信任,在義大利博得了莫大的名聲,甚至作為使臣出使西班牙,後來回到了佛蘭德爾,為大公爵阿爾貝托以及夫人服務,又成為西班牙的使臣,設法令西班牙與英國達成了盟約,從而被查理一世封爵,但博斯的陰影依然如同冬季的雲層那樣籠罩在他的心頭,從未消散。

凡俗間的死亡是魯本斯做出的最後一點反抗,也是最後的反抗——他突然悲哀地意識到,也許對博斯來說,他永遠是那個天真的小孩子,一本打開的書,博斯就像是使用工具那樣隨心所欲地使用他,包括他的反抗,而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博斯搖搖頭,他的這個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知道,什麼魅力啊,言語啊,權勢啊,在凡俗間,當然是很重要的,能夠操控局面的籌碼,但在里世界,最重要,也是唯一能夠起到作用的東西,只有力量。

就連國王也是如此,他的詛咒曾經殺死了路易十三,他的兒子也是如此,凡俗間的王冠又怎麼能夠與巫師手中的法杖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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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高乃依的大叫聲一起響起的,是銳利的大劍撕裂帷幔的聲音,它撕開厚重的金繡床帷後筆直向下,一劍砍向床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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