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另一場戰爭(2/2)
深夜十一點的時候,聖彼得廣場上空無一人,大教堂更是早已關上了沉重的大門,西斯廷禮拜堂,這座神聖的殿堂,曾經有近三百位教皇在這裡被選出——卻依然燈火輝煌,一些遊客在看到色彩斑斕的窗戶時忍不住想要靠近,卻被穿著條紋制服的瑞士衛兵與黑衣教士和善但堅決地勸退——不過在這之前,也有教宗在這裡舉行秘密的私人彌撒,羅馬的居民並不感到奇怪。
只是他們若能走到禮拜堂里,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紅衣樞機們最少到了一半,也是羅馬教會最重要的一半,不誇張地說,假如此時西斯廷教堂突然坍塌,整個世界都要為之震動了,幸好在太陽王之後……以拉略三世收回遠去的思緒,將視線放回到那張畫板上。
這張畫板是三聯畫中的一張,是最後的一張,屬於末尾和點題的右翼,在它之前,還有兩張,一直被教會謹慎地收藏著,就和許多無法展示給外人的秘密那樣,這兩張畫板,從收起到此時取出,都沒有經過凡人的手——據說收繳它的也正是一位以拉略呢……
黑衣教士舉著那兩張畫板來到教宗與紅衣主教面前,也是祭壇之前,它們被豎立起來,拼合在一起,仿佛意識到同伴的回歸,畫板上的人物,動物甚至是樹木,乃至於光線都狂喜般地飛舞了起來,扭曲的線條,瘋狂的笑容,邪惡的動作與手勢——此時若是有一個凡人在它面前,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會徹底地瘋掉,而教宗與紅衣主教們則開始輕聲祈禱——黑衣教士隨即跟上。
他們解除過很多詛咒,有些詛咒要比這個詛咒更激烈和兇狠,但它們不會比這個詛咒更難對付,它是耶羅米尼斯.博斯的最後一幅作品,罪惡的靈魂附著其中——沒有什麼比被污染的神聖更可怕的了——這就是很多黑巫師,會有意以邪惡與錯誤的方式來舉行彌撒的緣故……耶羅米尼斯.博斯曾經差點成為一個教士,在這方面,他更是一個佼佼者。
畫面上的聖但尼與他的隨從向著他們笑了起來,他們的頭掉落下來,從畫板上,咕嚕嚕地滾落到了教宗的腳下,褐色的污穢沾染了聖潔的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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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四百年前高乃依看到的景象,他驚愕地眨著眼睛——國王之前看了他的記錄,對於其詳實性與嚴密性十分讚賞,所以在聖米迦勒大教堂里舉行的彌撒,這位年長的劇作家也有幸隨行,當然,他是沒有資格站在國王身後的,甚至前幾排也沒有他的位置,但他已經心滿意足,在彌撒完畢之後,國王舉著蠟燭,走在遊行隊伍的前列,其他人緊隨其後,高乃依站著,恭敬地目送國王離去,在起步離開前,他神使鬼差般地瞥了一眼聖伯尼的聖像……
一聲尖銳的大叫讓所有人都站住了,國王回過頭:「怎麼回事?」
立刻有人跑過去責問那個大膽的愚人,高乃依脊背冰涼——驚駭帶來的冷汗幾乎要浸透了他的亞麻襯衫,他幾乎就要說出他看到了什麼,但曾經的挫折與痛苦讓他及時找回了理智,「抱歉,」他說:「一隻蠍子從我腳上爬了過去。」
「願上帝保佑他。」國王聽了回報,這樣說道,既然國王不再追究,也不會有人責備和懲罰高乃依,當然,流言蜚語和冷嘲熱諷少不了,但宮廷里最多的就是這個,在被黎塞留主教厭棄後,高乃依經過不少這樣的事兒,完全能夠忍受,或者說,他的注意力幾乎全在剛才看到的恐怖景象上。
他看到聖但尼,還有那兩位隨從的頭從雙手間跌落了下來,聖但尼的頭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滾出了很遠,就像是一隻緊跟著國王的狗兒,褐色的,黑色的和白色的污跡在教堂的灰白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渾濁骯髒的痕跡,而那兩隻隨從的頭,一隻跟著國王身邊的蒂雷納子爵,一隻跟著沃邦上尉。
但等到高乃依驚叫出聲之後,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他看到的異樣景象就消失了,聖但尼和隨從的頭也好好地捧在他們的手裡,只是他們臉上的神情,怎麼看怎麼奇詭。
高乃依幾乎可以說是逃一般地跑出了教堂,他在離開教堂的時候,不由得回首張望,也許這確實是他的幻覺?他畢竟老了,但這個幻覺是多麼的真實!他一面畫著十字,一面望著從大開的門扉間,依然可見的聖人雕像,以及末端的彩窗——是魔鬼迷惑了他的心罷,但怎麼會有魔鬼能夠進入教堂呢?而且還是聖米迦勒,還有聖但尼,他們都是法蘭西的主保聖人,他們應該庇佑法蘭西,庇佑國王。
那麼只有可能是他那顆不夠虔誠的心了。
高乃依這樣想到,也許是教堂外炙熱的陽光給了他勇氣,他看著兩名隨從將聖人的畫板搬出教堂,「它們會被放在哪兒?」他問道。
雖然高乃依只是一個律師和劇作家,但因為國王對他的寬容,這兩名隨從還是客客氣氣地回答說:「放回到倉庫里,先生。」
「哦,」高乃依說:「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