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倫敦的黑死病(3)(2/2)
直到上了藍莓餡餅,僕人們在國王的示意下退下,瓦特爾還在心中謀劃著名明天的菜單,而國王的心思卻已經離開了咖喱豬肉,回到了政務上。
他之前就和奧爾良公爵說過,等他從洛林回來,就要投入到國王親政以來的第一場真正的戰爭中,也就是法國對佛蘭德爾的戰爭——佛蘭德爾,事實上也就是現在的比利時南部,現在仍然屬於西班牙,它的上方就是荷蘭,下方是法國,左側是多佛爾海峽,右側就是神聖羅馬帝國與盧森堡,若是您們還記得,現在的盧森堡公爵正是孔代親王的好友與義兄弟,開戰的機會已經變得非常成熟,只是前期還需要一些籌備工作。
這也是路易要和菲利普說的,因為這次教會的陰謀直指法國與英國,但最大的受害者除了菲利普別無他人,要說誰最該尋求國王的幫助,來報復他的仇人,當然也只有奧爾良公爵,無論是為了回報最忠誠的弟弟,還是為了回報最可信的將領,路易都不容推辭,只是為了即將帶來的佛蘭德爾一戰,對於教會的報復必須推遲。
「菲利普,」路易帶著幾分歉意說:「我方才給了拉里維埃爾主教先生一個任務。」他說,同時提起裝著蜂蜜的小銀壺,在菲利普的藍莓餡餅上澆了厚厚一層,他不喜歡過甜的東西,所以能夠品嘗到藍莓酸味中隱藏的一絲甘甜,但菲利普就和王太后一樣,嗜甜如命,為了迎合他的口味只放了一點砂糖的藍莓餡餅,公爵吃起來一定滿口酸澀,所以他肯定要放許多蜂蜜,但要讓國王來服侍他,這又是一個難得的賞賜了,菲利普接受了,也猜到兄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聯想到即將到來的佛蘭德爾之戰……
「是否與王嫂的嫁妝有關?」菲利普公爵在國王放下銀壺之後,也禮節性地給國王倒了一點在餡餅上,閃亮的金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將兩兄弟的心思也連接在了一起。
「是的。」路易在親政的前幾年,幾乎每天每個地方都需要用錢,而且與軍備與建設的費用相比,個人的享樂無論多麼豪奢,都只是九牛一毛,那些日子國王甚至要強迫自己去看柯爾貝爾送交到他面前的請款文書,必須得說,他始終都在懷疑,自己是否會變成第二個查理一世——比起查理一世,他在這兩者身上耗費的銀錢可能翻了無數倍——沒有因此變成禿子或是瘋子,完全是因為路易有著一個健康年輕的身體以及一個頑強的靈魂,哦,還有柯爾貝爾,柯爾貝爾的長女次女已經分別嫁給了兩個公爵,尚在蹣跚學步的三女想必也少不了一個公爵夫人的頭銜,但要讓國王說,他絕對對得起這份賞賜,可憐的柯爾貝爾,他在聖日耳曼昂萊第一次見到國王的時候,還是個有著茂密頭髮的少年人,現在據說他都成為假髮店最受歡迎的客人了。
而在這樣的危機下,國王都沒有向西班牙的腓力二世追討過特蕾莎王后的嫁妝,難道還真是為了愛情?當然不可能,就算是最天真的王太后也沒這樣認為過,而總是因為國王對王后的尊重而喋喋不休的法國大臣們也很少提到這件事情,「王嫂……」
「我讓她去楓丹白露住一段時間,」路易切開餡餅,看著紫紅色的餡料緩慢地流淌出來:「她今天就要動身了。」作為西班牙的公主,法國的王后,特蕾莎的處境當然十分尷尬,更別說路易還是以她的嫁妝為由向佛蘭德爾開戰的,她在楓丹白露確實要比在羅浮宮好,至少在那裡她不太會遇到不願看見的人,以及楓丹白露的環境也要比位於巴黎中心的羅浮宮要來得好。
「所以您讓拉里維埃爾主教先生去到羅馬是為了……」
「嗯,我們需要羅馬教會對此訴求的支持。」如今的高等法院幾乎等同於路易的私人工具,樞密院也同樣服從於國王,現在國王需要的只有神學對此次戰爭的支持,當然,是對法國的,教會的陰謀沒能得逞對教會也是一個打擊,如果能夠讓他們認為,只要他們在這件事情上支持法國國王就能獲得諒解,難題便能迎刃而解,但相對的,奧爾良公爵菲利普險些被永遠地留在了南錫,要求他不為自己發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路易也自認十分無恥。
「那麼神聖羅馬帝國呢?」菲利普卻如之前的每一次,沒有令自己的王兄失望,他微笑著問道:「利奧波德一世只怕不會任由我們欺壓這個家族,並且在佛蘭德爾擴張領土。」
路易頓時安心地嘆息了一聲:「是的,我們也必須考慮到神聖羅馬帝國的利奧波德一世,他之前才與特蕾莎的妹妹瑪格麗特結婚,而且與特蕾莎不同,瑪格麗特以及其後代仍然保有對西班牙的繼承權,只在現在的西班牙國王之後,所以說,我們並非毫無機會——菲利普,相比起擁有繼承權,利奧波德一世當然更希望儘快擁有西班牙,如果我們將卡洛斯二世的身體情況告知這位皇帝,並且允諾只要得到佛蘭德爾,布拉邦特以及弗朗什孔泰等地之後,不再追索對西班牙王位的繼承權,你覺得他有可能答應嗎?」
「有很大的可能,」菲利普說,已經忘記了涼掉的餡餅:「但您真的要放棄嗎?」
「萬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路易說:「利奧波德一世是40年生人,比我還小兩歲,沒有雄心壯志誰也不會信,而比起整個西班牙,佛蘭德爾又算什麼,正如你所說,他會答應的。」
「那麼您是否已經選定了那個使者?」
「嗯,我打算讓孔蒂親王去做這件事情。」
「雖然我無意干涉您的想法,」菲利普說:「但我必須得說,孔蒂親王為人優柔寡斷,意志薄弱,」正確點來說就是一個膽小鬼,「並不是去做此事的好人選,若是可以,王兄,我更願意為您去做這件事情,去謁見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為您爭取他的中立或是偏向。」
「我相信您會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路易安撫地握了握弟弟的手:「我同樣了解孔蒂的為人,但我需要的正是孔蒂這樣的使者,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利奧波德一世輕視我們,輕視法國,認為即便我們得到了佛蘭德爾,也不會對他造成威脅,在協議書上簽字——但您就不一樣了,我的弟弟,」他親昵地說:「您的敵人畏懼您,也了解您,利奧波德一世一看到您,就會立即升起警惕之心。」
「我會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無用的小人。」菲利普說,或者女人,即便現在他的敵人都說,他是個魔鬼一般的將領,他也仍然保持著對小裙子的喜好,沒有比這個更能迷惑人的了。
「不行。」路易想也不想地說,「如果只是因為您自己喜歡,您願意怎麼打扮自己都可以,但若是為了我,為了法國,我寧願您流血,受傷,也不願意您的聲譽受到損傷,我寧願看到人們畏懼您,也不願意看到他們輕蔑您,別想啦,我是絕不允許的,而且比起利奧波德一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邀您去做。」
「可以告訴我麼?陛下?」
「當然可以。」路易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餡餅,發現它們都涼透了,就讓侍從端下去熱一熱,而後就著種類與數量繁多的餐具,與奧爾良公爵商討起一件足以影響整個歐羅巴乃至整個世界的大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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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與菲利普這裡堪稱和樂融融,而遠在海峽另一面的查理一世也終於可以放下肩上沉重的負荷——為了乘此良機獲得民眾與大臣的支持,他耗盡了自己的錢財,甚至典賣了王太后的珠寶和衣服,就連宴會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舉行了,但這些付出並不是毫無收穫的,倫敦的黑死病已經消失,重建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來自於法國的支持正在陸續抵達港口——這些水泥與工匠雖然需要用最新戰船的圖紙去換,卻也大大緩解了倫敦的燃眉之急,議會與長老院對此也沒什麼可說的。
與此同時,路易給查理二世的信中,也隱約提到了有關於羅馬教會的事情,查理二世對此不太敢相信,他們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英國就算了,在洛林散播瘟疫,難道羅馬教會就不畏懼黑死病!那時候黑死病可是席捲了整個歐羅巴……但不久之後,他得到了一個消息,經由洛林與阿爾薩斯的流民們傳播出去的瘟疫,卻奇蹟般地在進入萊茵河流域後銷聲匿跡了,人們齊聲稱讚這是天主的恩賜,教會獲得了一大筆捐贈,但,也許這就是他們有恃無恐地投下瘟疫種子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