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霍夫堡(5)(2/2)
孔蒂親王目瞪口呆。
作為始作俑者,除了米萊狄,沒人能知道這個龐大的漩渦是怎麼迅速地擴大,泛濫,甚至揚起了底面的砂礫的,他起初還在懷疑利奧波德一世是否會相信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看著米萊狄身下一堆又一堆的信件,都是渡鴉送來的,自從國王開始無所顧忌地使用巫師之後,法蘭西的情報網就迅捷完全了許多,有趣的是,其中還真有密探煞有其事地回報說,他們阻截了一批來自於奧地利的刺客,據說他們就是來刺殺前往巴黎的土耳其使者,免得法國乘機攫取波士尼亞。
若說利奧波德最為擔心的是什麼事情,大概就是被法國取得了波士尼亞了,法國若是取得波士尼亞,可不會就這麼安安穩穩地罷手,他們最大的可能是進攻內奧地利,獨自,或是與他們的土耳其盟友,又或是特蘭西瓦尼亞大公聯手,這樣奧地利就真的只能作為一個內陸國家存在了,有西班牙,荷蘭與英國在前面,要讓這些君主們假裝看不見海上霸權與殖民地的好處除非他們和他們的大臣都變成了白痴——孔蒂親王一邊翻看著信件,一邊為信件中不自覺地泄露出來的緊張而慨嘆,他們幾乎騙了半個歐羅巴,利奧波德一世只會更加急迫難安。
「我們什麼時候再讓第二個使者出現?」孔蒂親王問。
「讓他出現在維也納嗎?不,波士尼亞的總督絕不會派出第二個使者,他只可能在波士尼亞靜靜地等待,利奧波德一世能夠派出的人不多,而我這裡有份名單。」這份名單也是從蘇瓦松伯爵夫人那裡拿到的,她已經表露出了想要回到巴黎的意思,米萊狄正在給國王寫的信里就有此事。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他只要一見到波士尼亞的總督就知道他們被人騙了。」孔蒂親王問道,幸而有之前的教訓,他知道米萊狄一定有安排,但米萊狄只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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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根.莫里斯,蘇瓦松伯爵是個容貌端正,舉止從容的男子,要說有什麼缺點,大概就是身材不夠高大,但他有著寬厚的胸膛和肩膀,走動起來也是儀態十足,他也是在洛林與阿爾薩斯的幾場戰役(國王后來派出援助奧爾良公爵的人之一)中嶄露頭角的,也許有人會說,在這種國家與地區碾壓性的戰鬥中並不能看出一個人是否真正地具有軍事才能,事實卻恰恰相反,一味的摧枯拉朽反而不是什麼難事,難得是他們在征服和統治的同時,還要保留這個地方的勃勃生機。
他今天穿著國王賞賜的外套,從蒂雷納子爵開始,賞賜得意的臣子皇室藍色,或是綴著金百合的外套就成了一種慣例,如果這位臣子確實得國王的喜歡,他還會獲贈鮮紅色的國王肩帶,鑽石別針,後一種是紹母貝格將軍那裡流傳出來的——反正他們要去見國王的時候,或是出席重要場合,必然會做這樣的打扮,不過這樣的恩賜很少出現,在奧爾良公爵,蒂雷納子爵,紹母貝格將軍,孔代親王之後,只有寥寥幾人獲得了這樣的殊榮,在蘇瓦松伯爵之前是盧瓦斯,一個穿袍貴族,他曾經是里昂的監政官,不過他獲得賞賜不是僅僅因為他對國王的忠誠,還因為他在不久前獻上了裝著短劍的火槍,這種火槍在打空火藥,或是進入到近身白刃戰鬥的時候,就能立即取代長矛來發揮效用,這樣法國軍隊就不必再如以往和其他國家那樣,將長矛手與火槍手混做一陣,雖然還需要訓練,但稍加試煉,結果就相當喜人。
而蘇瓦松伯爵之所以獲得國王的賞賜,是因為在平定洛林與阿爾薩斯的暴亂後,他與對他頗為賞識的奧爾良公爵共同在國王的旨意下統合與確定了軍銜制度,這個制度在經過反覆推敲,細細斟酌之後已經作為一種試用條例下發到了國王的新軍里,與蘇瓦松伯爵之前看到的,士兵們總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不感興趣或是滿懷恐懼,只是為了餬口和發財才勉強為之的情形相比,國王的新軍就像是一鍋沸騰的油脂,看似平靜,但在平靜之下是無人可以想像的熾熱——軍銜對應著俸金,地產與爵位,一級別一級別的攀升,雖然蘇瓦松伯爵知道要攀上最高一層,也就是「元帥」,只怕一百萬人中也難出一個,但也不由得一陣陣地熱血沸騰,哪怕他的母親是蘇瓦松伯爵夫人,是郡主,因為他的父親也只是一個公爵無繼承權的次子,他的前途也相當艱難,但要是與那些平民子弟相比,他依然具有著莫大的優勢,更不用說,他與馬扎然主教的外甥女的婚姻給了他很大幫助——他能夠出現在國王面前,就是主教的舉薦。
但蘇瓦松伯爵確實是少數幾個用平和的視線去注視平民的人,他有時候看到一個出色的年輕人,想要拔擢他卻因為他的出身而不得不猶豫的時候,心中就會油然而生出一種酸澀的歉疚感——當奧爾良公爵和他說了國王有意確定軍銜制度並備有著相應的待遇與地位時,他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只是他也很清楚,這幾乎可以說是對他的階級,也就是最古老的持劍貴族階級的一個背叛,從此之後,法國軍隊裡就不單單只有貴族才能成為軍官,將軍和元帥,大批有才幹的平民會在軍銜的鼓勵下奮擁上前,為國王為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而國王也能得到他的軍隊,而不是貴族的附庸——一千多年來的,法蘭西固有的軍事體制正在被無情地打破,這個變化對平民是有益的,對國王也是有益的,只是對那些固執的老人……
通往國王會客廳的大門輕輕打開,蘇瓦松伯爵收回了自己的思緒,整理外套,而後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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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伯爵先生。」國王說。
只要有幸覲見過國王的人,就知道國王的書桌上總是堆積著數之不盡的文件,他偶爾會在得到覲見許可或是被召見的人面前繼續批改文件,這不是輕慢,而是一種親密的態度,表示國王並不會在你面前惺惺作態,有時候,國王也會一邊閱讀文件,一邊吩咐被召見的人自己先讀讀與之後的議題有關的資料,就像是現在,國王在邦唐送上兩杯蜂蜜酒之後,就讓邦唐將一封拆開了的信放在歐根面前。
之後邦唐就走了出去,蘇瓦松伯爵在國王的示意下看了那封信,他才看了幾行字,就不由得手中一顫,他對奧林匹亞.曼奇尼並無愛意,與她的婚姻也如此時的大部分婚姻一樣是一場交易,但曼奇尼的野心還是讓他吃驚不已,尤其是他看到奧林匹亞竟然已經與奧地利大公,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利奧波德一世秘密往來並且有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這種無限近似於叛國的行為讓伯爵升起了一股怒氣,再看下去,他又覺得可笑,奧林匹亞是如何認為他就會是個蠢貨的?
蘇瓦松伯爵的頭銜固然不能夠與孔代親王或是國王相比,但蘇瓦松伯爵曾經屬於路易十三的堂弟,只是他曾經與色當公爵一起謀劃著名推翻黎塞留主教,後來在戰爭中死去,色當公爵因此被剝奪領地,而蘇瓦松伯爵一系也因此遠離了宮廷,這個頭銜也被轉給了嫁入了薩伏伊王室,也就是薩伏伊公爵幼子的女性繼承人,她就是歐根,莫里斯的母親,蘇瓦松伯爵夫人。
奧林匹亞如何荒唐,蘇瓦松伯爵並不在意,他的夫人固然有了一個私生子,他這裡也已經與事實上的妻子有了兩個女兒,在這場比賽中,他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個勝利者,但她著實不應該與法國的敵人相親相愛,而且想到如果他對此一無所知,在這之後繼續與她作為夫妻相處的話,蘇瓦松伯爵就不禁有些心驚,畢竟在一個家裡,女主人擁有的權利並不比男主人少多少。
「陛下,」想到這裡,蘇瓦松伯爵問道:「我可以先問問您的意見嗎?」
「我的意見?」路易說,說真的,自從他被認為可以接受一些床帷之中的「教育」了,他就發現自己原有在愛情與婚姻上的觀念與準則在不斷地被摧毀,奧林匹亞,曼奇尼的事情在宮廷之中不算什麼新鮮事,與蘇瓦松伯爵氣憤於她竟然與法國的敵人相親類似的,國王也是因為她背叛的乃是自己看重的將領而生氣,但他要知道,歐根.莫里斯,蘇瓦松伯爵是真的對自己的妻子沒有任何好感呢,還是失望於她對自己的冷漠?畢竟曼奇尼家族是著名的美人家族,幾乎無人能夠逃過他們的魅力,不然當初的費利佩.曼奇尼也不敢如此妄為。
「您說的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嗎?」蘇瓦松伯爵痛快地說:「不,陛下,我從未對她動過心,我有著一雙銳利的眼睛,一看她我就知道她心中並無對我的一點愛意或是感恩,又或是作為一個妻子的品德,她並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她。」
「那麼,那個孩子……」國王說:「我會給他找一個合適的人家收養。」
「收養?不,陛下,完全沒必要,」蘇瓦松伯爵一樣乾脆地說:「就讓他做我的兒子吧,他終究還是一個君王的子嗣。」
「但這樣他就是你的長子了。」路易提醒道,在施行長子繼承法的法國,這就意味著蘇瓦松伯爵的領地與爵位會被他妻子的私生子繼承。
「我現在只有兩個女兒,如果以後有了兒子,陛下,我希望能夠得到您的恩准,讓他進入軍隊為您效力,」有了軍銜制度,蘇瓦松伯爵不認為自己的兒子會無法憑藉著自己的能力搏殺出一片天地:「還有,陛下,我也希望能夠藉此來獲得您的恩准。」
「說吧。」
「我希望能夠與我現在的妻子正式成婚,並且獲得您的允許,好讓她出入宮廷,還有我們的孩子,無論是在婚前,還是在婚後,也能獲得您的祝福。」
「我會的。」路易同樣乾脆利落地給出了他的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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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即將到來之時,一輛馬車疾馳進了巴黎,馬車裡只有一個惶恐不安的男孩和他的侍女,乳母,他就是小歐根.莫里斯,也就是將來的蘇瓦松伯爵,很不幸,在他和他的母親回到巴黎的路途中,遇到了一隊殘忍的暴民,在混亂中,他的母親蘇瓦松伯爵夫人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