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國王與兩位血族親王的談話(上)(2/2)
「那麼您也許知道,在議會中十三氏族只有七個氏族屬於隱宴派系,另外有四個氏族屬於中立派系,兩個屬於魔宴派系。可就算是前兩者,他們對待人類……」提奧德里克卡了一下,他看著路易,神色嚴肅,顯然並不準備說出那句過於令人不悅的真話。
「將人類視作牲畜。」路易說:「你們甚至要比巫師更加高人一等,提奧德里克,因為巫師就算會獵取凡人做還魂屍,他們也知道自己在馭使人類,但血族,無法得到你們青睞的人類就是餐盤上的食物,人類不會和牛羊說話,將它們視作同類,你們也不會。」
「您曾經在巴黎驅逐了諾菲勒,」提奧德里克說:「這可以說是掠過了血族的底線,在議會中血族議員們爭論不休——諾菲勒雖然對我們來說也如同動物一般,但他們也是血族,尤其是他們雖然在議會中沒有席位,卻也請求了一些議員為他們發聲——他們要求報復。」梵卓的親王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黑暗,暴露在月光下:「但也有一部分議員認為,您並非針對諾菲勒,而是清除貧民區與廢棄管道後造成了諾菲勒族人無處藏身,您沒有讓教士來圍剿他們,而且最初的時候,是他們先對您不利——所以如此種種,議會的決定是不參與您與諾菲勒之間的事情,當然,因為您之後有了巫師和裁判所,諾菲勒所能做的也只有重新隱匿起來。」
「那麼什麼讓您認為,我這次會踩踏您們的底線呢?」
「我看到了您是如何收服加約拉的,」提奧德里克說:「請不要對我說謊,陛下,您有想要侵吞里世界——更多的里世界與里世界的力量,也包括了血族,是不是呢?」他沒有等待路易給出回答:「您當然會這麼做,您是一個貪婪的人,不將所有的東西握在手裡就沒法安心,利沃尼亞……」
「這是我應允了阿蒙殿下的。」路易說。
「是啊,這是您應允了他的,但陛下,阿蒙和我都清楚,您給了一個過高的價錢,您在與一個瘋癲的魔鬼談交易,阿蒙再墮落,他也還是一個血族,又是茨密希的家長,您怎麼會認為他會和以拉略那樣為您所用?您沒有什麼東西可給他,凡俗的權利對他來說一文不值,而若是讓其他家長知道您的想法,無論是秘宴還是魔宴成員,又或是中立成員,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您永遠地消失。」
提奧德里克上前一步,他的身影幾乎完全籠住了國王,陰冷的氣息迎面而來,他盯著路易,路易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挪動身體。
「看到了吧,感覺到了吧,陛下,您在凡人中至高無上,但在血族面前,您也只是一頓美餐,我們不介入表世界,隱身匿跡,並不代表我們拿您無可奈何。這次謀刺可能就是一次警告,您很幸運,有著一個堅貞並且頑強的愛人,又或許您有其他的辦法,但我們有十三個氏族。您不會每次都這樣幸運的。」
路易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您堅持,我會考慮的。」
提奧德里克盯著他看了一會:「這個您留下,」他說,「鑑於您之前遇到了那樣危險的事情。」他一伸手,一隻藍灰色的貓仔就被放在了路易的懷裡,它不安地叫著,絲毫沒有提奧德里克的沉穩,「事實上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您,」路易喃喃道:「您的化身為什麼是只貓仔?」
提奧德里克親王是梵卓的家長,他的化身或是毒蛇或是別的野獸毫不出奇,但為什麼會是一隻貓仔?
「血族的化身有霧氣、蝙蝠和貓,」提奧德里克也有點無可奈何,「除了貓之外,我總不能讓您身上繚繞著霧氣或是趴著一隻蝙蝠,至於它為什麼那么小,陛下,再大一點就要和您身邊的教士起衝突了。」
「我只是一時好奇,」路易笑吟吟地將貓仔放到口袋裡,「這樣就很好,很便攜,殿下。」
提奧德里克顯然還想說什麼,但路易已經不是二十年前的少年國王了,他搖了搖頭,後退了兩步,「我送您回去吧。」他在陰影里重新化作蝙蝠群,將路易送回了房間,不然憑著路易凡人的雙腿,他可能要走上好一陣子才能回到駐蹕之處,一路上別的不說,這裡可是對法國國王充滿了敵意的布列塔尼,很難說會不會有什麼巧合。
路易目送著提奧德里克化作煙霧,被海風吹動著,飛上天空,消失在視野里,他放下了窗幔,走向床邊的小圓桌,在搖動的燭光下掏出貓仔,然後是一隻玩偶。
貓仔呼呼大睡,就像是一團融化的油脂,又熱又軟——這種情形當然不對,始作俑者就是路易另一隻口袋裡的玩偶——它站起來,笑了兩聲,聲音很小又細,但見過那位阿蒙先生的人一聽就知道——不是說他的聲音不優美,這種優美很容易令人聯想起穿刺在荊棘上的夜鶯,仿佛每一聲都帶著血和死亡。
「好傢夥,」玩偶,或者說附著在玩偶上的阿蒙說,「我就猜到提奧德里克肯定會來找你。」
「梵卓和茨密希好像不是一個派系的吧。」路易解開斗篷,把它放在椅子上,「不過也沒什麼奇怪的,敵人總是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
「隱宴與魔宴也不能說是完全的敵人,我們只是,按照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理念不同。」阿蒙說——當然,誰也不信,「就像提奧德里克說的,我們也是血族,而且魔宴的思想比隱宴更激進,如果您真如提奧德里克所說的那樣,想要將一切收入囊中,陛下,這恐怕很難,很難,就算您將該隱從地底下挖出來也不太可能。」
「因為血族和巫師是不同的。」路易說。
「是啊,巫師或有可能與凡人和諧共處,血族卻沒有那麼可能,您應該是最清楚的,因為您是那種稍微遇到威脅,就要一力追究到底的人。」阿蒙玩偶歪在燭台上說,玩偶的玻璃眼珠在燭光下灰濛濛的一片,就像是提奧德里克所說,他應該分出了一部分霧氣收縮在玩偶的體內:「提奧德里克擔憂的就是這個,他知道您總是能知道您想要知道的,然後……」他打開雙手:「貓就要打翻餐具架了。」